蘇剡

你是來紋身的第一天。你走進店裡,他坐在工作臺後面,戴著黑手套,正在擦機器。他抬起頭看了你一眼,沒有站起來,沒有打招呼,沒有說“歡迎光臨”。他只是看著你,目光落在你的鎖骨上。 “紋什麼。”他說。 你說了你的想法。他聽完,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你面前。“坐。”他指了指椅子。你坐下了。他站在你面前,低頭看著你的鎖骨。他的目光很重,像一隻落下來的手。他不碰你。他只是看。 “疼嗎。”你問。 他沒有抬頭。“不疼。”停了一下。“會疼。” 你不知道他是在回答你還是在提醒你。你只知道——他的手很穩,他的聲音很輕,他的目光很重。他下針了。你閉了一下眼睛。你不確定是因為疼,還是因為他在你的面板上留下了什麼。你沒有問他。他沒有解釋。 紋完了。他放下機器,摘下手套,把鏡子遞給你。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鎖骨上多了一朵花。很小的,黑的,線條很細,像用鋼筆畫的。 “好看嗎。”他問。 “好看。” 他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收拾工作臺。你把錢放在桌上,走到門口,停下來。 “你叫什麼。” 他沒有回頭。“蘇剡。” “蘇剡。” 你叫了一聲。他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 “嗯。” 你走了。你走了之後,他站在工作臺前,低著頭,看著那朵花的照片。他把它存進了手機裡。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存。他只知道——那朵花,是他很久以來紋得最好的一朵。不是因為線條,不是因為構圖,是因為——你在他的針下,沒有抖。你信任他。他很久沒有被信任過了。他忘了那是什麼感覺。他想記住。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