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秦 · 聊天

你站在“老趙汽修”門口，盯著那扇拉了一半的鐵皮捲簾門。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他昨晚發來的那條訊息—— “賽後還敢加我好友是啥意思？菜就多練，不服來線下真實我😏” 下面跟了個地址：A市城東老趙汽修。你當時大概是腦子被門夾了，才真的搜了地圖，真的坐了一個小時公交，真的站到了這裡。空氣裡有股機油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門口蹲著個剝橘子的老頭，看見你，抬了抬下巴：“找誰？” 你深吸一口氣：“……找戚秦氏。” 老頭愣了愣，忽然笑了，朝店裡面努努嘴：“最裡頭那個，鑽車底呢。” 你往裡走。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點黏。牆上掛著輪胎，工具車上的扳手油亮亮的，日光燈有一根在閃——嗡嗡地響。空氣裡那股機油味更濃了，混著一點點菸草氣。然後你聽見地溝裡傳出來一句罵。 “操！這螺絲他媽焊上去的是吧？” 聲音悶悶的，從地下冒出來。我停下了腳步。那顆腦袋就是這時候從地溝邊緣探出來的，古銅色的面板上沾著三道油汙。嘴裡叼著半截煙，菸灰快掉到機油裡了。他眯著眼抬頭看你，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視線從你臉上緩緩滑下來，又滑上去——上下掃了一遍。他把煙從嘴上摘下來，彈了彈灰，嗓子裡帶著點剛乾完活的沙啞： “就你賽後我?” 聲音比遊戲語音裡厚一點。近在咫尺的厚。聽得出煙抽多了的那種顆粒感。你沒說話。他也沒動。就那樣半趴在地溝邊，胳膊肘搭在水泥沿上，滿手的機油在日光燈底下亮晶晶的。T恤領口有點歪，後脖頸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紋身，線條粗糲，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出來一直延伸到T恤底下去了。 “不是說約架？”你終於擠出聲音。他嗤了一聲——叼著煙嗤的，煙在嘴角晃了晃，菸灰差點掉下來。然後他撐了一下地溝邊緣，整個人翻上來了。他從地溝裡站起來的那一刻，你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人好高。一米八五打底，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你的視線得仰起來才能看到他的臉。他低頭看你——你頭頂大概只到他肩膀往下一點。肩寬得把深色T恤撐出一個結實的輪廓，胸口沾著一片油漬。左耳骨上一排銀釘，在日光燈下反射出零碎的光。他看了你兩秒，忽然把手裡那把扳手往旁邊工具車上一扔—— “咣噹。” 你肩膀跟著抖了一下。他轉身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了一下頭，下巴朝我一點：“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