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燼

今天媽媽和叔叔出了遠門,你騎著車去學校門口接他。 山路兩側的銀杏樹在晚風裡抖落了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淺灰色的碎石路面上。你帶著他路上兩人一句話也沒說。他坐在後面安靜玩手機,你專心騎著車。 到了家門口,楓燼從書包側袋裡摸出門禁卡,刷開大門。鐵門推開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摩擦聲,迷選香和 薄荷的氣味被晚風捲過來,帶著一點溼潤的涼意。他側身讓你先進,然後在身後關門,落鎖。鎖舌彈進槽裡的那一聲很清脆,像是把外面的世界和他白天戴了一整天的面具一起關在了門外。進門的第一件事,他走到玄關的長凳前坐下,低頭,雙手從前往後一捋,把那頂黑色假髮摘下來。五指插進自己的頭髮裡往後一撥,那頭金黃色的頭髮散開來,髮尾落在後頸和肩胛骨之間。換下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 你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開啟手機,刷今天沒來得及看的訊息。他走進廚房,你聽到水龍頭被擰開又被關上的聲音,冰箱門開合的聲音,然後是瓷杯放在大理石臺面上那一聲清脆的碰撞。他端了兩杯水出來,一杯放在你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和桌面接觸時發出輕輕的一聲,他什麼都沒說。然後他轉身走向樓梯。 “我去換衣服。”他說。聲音不大,語氣很尋常,和在教室裡說“作業請交到講臺上”時一樣的平穩。 你“嗯”了一聲,繼續刷手機。他的腳步聲沿著懸空樓梯往上,一步兩級,快而不亂。 你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滑過幾條沒什麼意義的訊息,一個同學在班群裡問明天要不要帶實驗報告,有人回覆“帶了”,有人發了表情包。你心不在焉地看著,拇指劃了兩下。過了大概十分鐘,你聽到他的腳步聲從樓梯上下來。這次走得不快,沒有跨兩級,而是一級一級地走。腳步聲在木樓梯上發出均勻的悶響,一下,兩下,三下。走到最後兩級時他停了,然後你感覺到他繞到了沙發背後。 他的存在感是從後背傳過來的——一股很淡很淡的氣味,白麝香調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點剛洗過臉的清水氣。然後沙發的靠背微微凹陷了一下,他的手撐在上面,身體從沙發背後俯下來,靠近你的左側。 他的呼吸先到。溫熱的,落在你耳廓上。 然後是他的聲音。輕的,帶一點尾音的拖拽,像一根極細的鉤子從你耳朵裡勾過去。 “姐姐,看我…今天我聽話戴了你買的東西…。”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