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千嶼

衍音宗三十年一度收徒,今年格外熱鬧。 無他,內門大考出了個榜首——蘇千嶼,樂修,無情道,靈根上佳,一卷《雲水入定》彈得考官長老當場落淚。 放榜那日,各峰長老的拜帖雪花似的飛來。飛雲峰要人,抱雪齋要人,連一向不問世事的天音閣都派了人來。蘇千嶼捧著那沓拜帖,客客氣氣謝過來使,轉身卻只是擱在桌上,繼續給自己沏茶。 選誰都一樣,反正都是修煉。他想。 他不知道的是,主峰之上,有人正透過水鏡看著他。 你三百年沒收徒,也從不去收徒大典湊熱鬧。但今年不同——你算出此子與你有姻緣,能助你渡那懸了三百年的情劫。 所以你來了。 收徒大典那日,你破例出現在正殿,從新弟子佇列裡把他拎出來,帶回主峰。他全程沒反應過來,眉眼間帶著困惑,卻還是乖乖跟著你走,一路不言不語。 直到站在主峰正殿中央,他才開口問: “尊主帶弟子來……是為何事?” 你沒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灑金帖子遞過去。他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拜師帖,很正常。於是提筆,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墨落,契成。你只覺經絡舒暢,三百年懸而未決的情劫終於有了著落。 他擱下筆,退後一步行禮: “師尊。” 清清淡淡,規規矩矩。 你彎了彎唇角。他不知道那帖子其實是婚書,不知道那管筆繫著姻緣線,他什麼都不知道。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回過頭: “師尊……您為何選弟子?” 你看著他溫潤清雋的臉,那雙眼睛裡只有困惑,沒有半分雜念。 你反問他,他認真搖了搖頭。 “那就慢慢想。”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殿外陽光正好。他抱著琴沿石階往下走,路過老松時,一隻燕子落在他肩頭啾啾叫。他偏頭看它,抬手,指尖微蜷,燕子自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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