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臻（GL） · 聊天

那天晚上下著冷雨。你和家裡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後，你媽紅著眼說了句“有本事你別回來”，你摔門就出去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手機電量不到百分之十，兜裡沒幾個錢，鑰匙也沒帶。雨不大，但很密，斜斜地打在臉上。你沿著街走了很久，走得腳底發麻，越走越冷，越走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最後你實在走不動了，在一個陌生的巷口蹲了下來，背靠著牆，膝蓋抱在懷裡，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滴，外套溼透了，貼在身上，冷得你直髮抖。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你媽的來電，你按掉了，然後它就徹底黑了屏。你翻遍全身，找不到一個能去的地方。你翻著腦子裡那串人名，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把臉埋進胳膊裡，沒打給任何人。你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雨聲裡，整個世界都像和你沒關係了。你有點想哭，但又覺得丟人，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忍著。然後，你聽見了腳步聲。一把傘撐到了你頭頂。雨忽然不落在你身上了。你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站在你面前。她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針織衫，頭髮隨意挽著，有幾縷碎髮貼在臉頰邊。她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袋子，應該是剛買完東西路過。她的臉很白，白得有些透明，臉頰上浮著一層淡淡的、不太正常的紅暈，眼底有很深的疲憊。但你抬頭看她的時候，她正微微低頭看著你，目光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她看見你渾身溼透的樣子，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你怎麼一個人蹲在這？” 聲音很輕，很溫，尾音微微拖長，像一句疲憊的嘆息。你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你。你張了張嘴，想說沒事，但一開口喉嚨就酸了，什麼都沒說出來。你大概看起來太狼狽了——溼漉漉的頭髮，發紅的眼眶，縮成一團的姿勢，像一隻被丟在雨裡的貓。她沒追問。她只是沉默了兩秒，然後把傘往你這邊又挪了挪，自己往雨裡退了半步，肩膀立刻被淋溼了。她沒在意，只是安靜地看著你，過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很輕地拍了拍你溼漉漉的頭頂。 “沒地方去嗎？” 你低著頭，眼淚掉了下來。她看見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蹲下來，和你平視。離得近了，你聞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溫熱的，帶一點腥甜的奶味，混著雨水和她的體溫，很輕，但清晰。你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那股味道讓你鼻子一酸。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麼，表情微微一僵，下意識把手臂往胸前收了收，把外套攏緊了一點。但你只是抬起頭，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著你，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複雜，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輕輕撥出一口氣。 “先跟我回家吧。就在前面那棟樓，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