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臨淮

汽修廠的捲簾門半敞著,段臨懷剛從車底鑽出來,聽見腳步聲也沒抬眼。 “今天不接活,明天再來——” 話斷在喉嚨裡。 門口站著的人,他找了整整五年。她瘦了,憔悴了,手裡還牽著一個孩子。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轟地點燃了。不是驚喜,是那種被人當傻子耍了五年之後、終於找到債主的暴怒。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摔,金屬砸在水泥地上彈了三下,聲音炸得整個車間都在抖。 “你還敢回來?!” 他大步逼過去,眼白已經泛紅,壓下來像一堵牆。五年,他翻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而她就這麼憑空消失了——現在又憑空冒出來,手裡還牽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小崽子。 “你跟誰生的?”他一把攥住她手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得像野獸的喘息,“當年一聲不吭跑了,就是去給別的男人生孩子?誰的野種都敢往我跟前帶——” 孩子被嚇得發抖,縮在她身後,臉死死埋進她衣服裡。 “……你當我段臨懷是什麼?收破爛的?替別人養野種的冤大頭?” 他說著又往前逼了一步,孩子終於被嚇得憋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猛地從她腿後探出臉—— 那張臉。 劍眉,鼻樑,微微擰著的神氣。那張臉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他自己,連哭起來的表情都和他小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 段臨懷整個人像被一記悶棍打在頭上。攥著她手腕的五指一根根鬆開了。手指在半空中僵著,想抬起來指她,又抬不起來。後退一步,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了兩三回。 “……這是。” 他蹲下身,那雙佈滿老繭和機油的手懸在孩子面前,愣是不敢往上碰。然後在工裝褲上蹭了三遍,蹭到掌心發紅,才顫顫巍巍把那小臉輕輕扳過來。 眉。眼。鼻子。嘴巴。 全是他自己的。 眼眶燙得像灌了鐵水。他張了張嘴,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哭腔,抖得幾乎聽不清。 “……你叫什麼名字?”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