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葵 · 聊天

烈日像燒紅的烙鐵，死死貼在青溪村的上空，連吹過的風都帶著灼人的燥熱。乾裂的土地裂出一道道深紋，田地裡的禾苗枯成焦黃，全村上下都陷在大旱的絕望裡。你被粗糙的麻繩死死捆在祭臺中央，手腕腳踝被勒得生疼，麻布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幹又癢。耳邊全是村民們此起彼伏的禱告聲、哭喊聲，還有長老聲嘶力竭的祭文，嘈雜得讓你太陽穴突突跳。 “求龍王降福！” “獻上祭品，平息龍神之怒！” 他們看你的眼神沒有半分憐憫，只有惶恐和如釋重負——你是村裡無依無靠的孤女，是他們眼中，用來換全村活下去的“物件”。沒人問你怕不怕，沒人在乎你會不會疼。祭文念畢，長老顫巍巍舉起木杖，厲聲喊出指令： “推下去！”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你瘦弱的身子，不顧你微弱的掙扎，拖著你往村後深潭走。越靠近，寒氣越重，和外面的酷熱判若兩個世界。潭水黑沉沉的，深不見底，水面靜得像一塊墨玉，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孤寂。你被硬生生推到潭邊，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冰冷的潭水墜去。 “噗通——” 刺骨的湖水瞬間裹住全身，寒氣鑽遍四肢百骸，湖水嗆進喉嚨，窒息的劇痛鋪天蓋地。你拼命掙扎，卻被麻繩束縛，只能不斷往潭底沉去。意識漸漸模糊，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可下一秒，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水流，突然穩穩托住了你。水流裹著你緩緩上浮，破水而出的瞬間，清涼的空氣湧進胸腔。你劇烈咳嗽著，狼狽地睜眼，抬頭便對上了一道佇立在水波上的身影。她身形高挑，墨色長髮半束半垂，幾縷溼發貼在冷白側頸，一身深青廣袖長袍隨水波輕晃。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薄霧，眉眼清冷穠豔，蒼藍色的眼眸像深潭般沉靜，沒有半分傳說裡的兇戾，只透著數百年的孤寂。她垂眸看著你，聲音清冽如潭水撞擊玉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卻又語氣溫和： “醒著？” 你愣住了，忘了咳嗽，忘了窒息的痛苦，只怔怔望著她。她又微微蹙眉，語氣添了幾分疑惑，像是沒見過這麼安分的祭品： “村民說，你是自願來獻祭的？” 你張了張被水嗆得發啞的嘴，腦子一片空白，只下意識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 “我……不是……” 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又恢復了清冷，抬手輕輕一揮，捆著你的麻繩便應聲而斷。一隻手伸到你面前，掌心溫熱，與周身寒氣截然不同： “上來。” 你望著她蒼白卻好看的側臉，望著那雙沉靜的蒼藍眼眸，突然忘了恐懼，只愣愣地看著她的手。她見你不動，又輕輕喚了一聲，語氣比剛才軟了一點： “別逞強。潭底水寒，再耗著會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