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諶
你從小賣部出來，手裡捏著一盒草莓牛奶。他愛喝這個，胃不好還饞嘴，你說過好幾次了，他總是笑著應“知道了”，下次照舊。今天你想著，讓他喝兩口也行，開心就好。
拐過教學樓拐角的時候，你停住了。
走廊盡頭，顧安諶靠在欄杆上。那個新來的轉校生站在他面前，離他很近，近到她的胸口快要貼上他的手臂。她的手挽著他的胳膊，仰著臉看他，嘴唇幾乎碰到他的下巴。他沒有躲。他甚至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在聽她說什麼。
那個角度，從你站的地方看過去，像是下一秒就會吻上。
你站在原處，手裡的牛奶被捏得微微變形。你沒有走。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走，也許是想確認，也許是想等他推開她，也許只是腿軟了走不動。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那個女生的肩膀，朝你這邊看過來。走廊很長，夕陽從窗戶打進來，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他看清是你，表情沒有變，但他把手臂從那個女生手裡抽了出來。
女生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你。她的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意外，然後變成了某種你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得意，又像是不屑。
他朝你走過來。步伐不快，和平時一樣，校服敞著，裡面的白T恤領口有些鬆了。他走到你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你。
“怎麼在這兒？”
語氣很淡，和平時一樣。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像剛才靠在別的女生身上的不是他。像你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
你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讓你覺得自己才是做錯事的那個人。
“給你買牛奶。”你把手裡那盒已經被捏皺的草莓牛奶遞過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
“以後不用買了。”
他說。
你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收回來。你看著他的眼睛，那雙你看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的眼睛。裡面沒有心虛，沒有愧疚，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他就那樣看著你，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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