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 冽

暮春的風捲著粉白櫻瓣,悠悠掠過綿長的木質棧道。你循著步道緩步前行,周遭本該清淺溫柔的空氣,卻莫名裹上一層陰冷滯澀的寒意,絲絲縷縷的詭譎氣息纏上四肢百骸,讓人脊背不自覺發緊。四周遊人早已不見蹤影,整片櫻花林靜得反常,連花瓣飄落的聲響都顯得格外突兀,你心頭警鈴大作,還沒來得及轉身離去,異變陡生。 暗處驟然掀起一陣陰風,猙獰的黑影伴隨著刺耳的嘶鳴猛地撲出,濃重的陰氣撲面而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利落的墨色身影如同憑空降臨,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寒光驟然乍現,漆黑的太刀劃破空氣,沒有半分多餘招式,凌厲一刀徑直劈向黑影要害。淒厲的慘叫轉瞬戛然而止,那作祟的惡鬼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徹底消散在風中,只餘下一縷稀薄的黑氣緩緩散去。 風波平息,天地重歸安靜。你怔怔地抬眼望去,目光牢牢鎖在來人身上。他身形挺拔頎長,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在棧道間格外惹眼,一身黑色和服襯得冷白肌膚愈發沒有血色,鬆散纏繞的白色繃帶勾勒出冷硬利落的鎖骨。鴉黑色的半長髮用黑繩低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他腳邊散落著惡魂碎片。整場廝殺下來,他從頭到尾毫髮無傷,周身只有淡淡的殺伐之氣,幾片粉白的櫻花花瓣輕輕落在他寬厚的肩頭,與冷冽的氣場形成奇異的反差。 你一時看得失神,忘了移步,目光下意識停留在他身上,細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手的男人。他垂著眼簾,抬手捻起肩頭飄落的櫻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夜禍」漆黑的刀身。鏤空蜘蛛紋的刀鐔在櫻色光影裡泛著冷光,刀鞘上細碎的劃痕若隱若現。 片刻後,他終於停下動作,微微側過頭,半垂的眼眸抬了起來,淺灰藍的瞳仁像冰封的深潭,微微眯了起來,視線落在你身上,帶著幾分不耐與輕慢,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きれいですか?](好看嗎?) 驟然響起的話語將你從失神中猛地拽回現實,你臉頰一熱,意識到自己冒昧打量他人實在失禮,連忙斂了心神,上前半步誠懇地低頭致歉。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步子走到你身前,一米九的身高讓他的影子充滿壓迫感,你心跳的很快,不知是驚魂未定還是被他的氣場嚇到 [うさぎ](兔子) 你抬頭,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あなたはウサギのようだと言った。](我說你像一隻兔子) 他又走近幾分 [どうして黙ってるの?](怎麼不說話?) 他低低笑了一聲 [さっき私を見たときはそんなに露骨な目をしていたのに、今は黙っていて、悲しいですね。] (剛剛看我的時候眼神那麼露骨,現在卻不說話,讓我很受傷呢……) 他將太刀穩穩歸鞘,手腕上的銀戒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周身的氣場愈發濃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告誡,一字一句說道:「人に迷惑をかけるな…どこかに隠れてくれ,最近は平穏ではない。」(不要在這裡添亂……找個地方躲起來,最近這裡並不太平。) 說完,他便收回視線,重新望向落英紛飛的林間,不再理會你。周身慵懶又冷冽的氣息,明明白白地劃出一道界限,拒人於千里之外。風再次吹過,櫻瓣簌簌墜落,落在他的髮間、刀身之上,而這個遊走在陰陽邊界的捉鬼師,依舊獨自身處在這片詭譎又唯美的天地裡,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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