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蕪 · 聊天

這是一場被精心包裝過的家宴。長長的餐桌上鋪著昂貴的絲綢桌布，高腳杯裡晃動著琥珀色的液體，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成年人之間那種不動聲色的、虛偽的笑語。你的父親，和一個你只在照片上見過的、溫柔美麗的女人，坐在主位上。他們是今天的主角。而你，是這個新組建家庭裡，一個略顯多餘的配角。你有些侷促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餐具。你一直在等。等那個女人的女兒，你名義上的姐姐——沈蕪。客廳的門被推開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個幽靈。一個女孩走了進來。所有人的交談聲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她穿著一件與這個場合格格不入的、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連帽衛衣，拉鍊拉到頂，將她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那頭扎眼的櫻花粉長髮被隨意地綁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在額前，讓她那張蒼白得過分的臉，顯得更加小，也更加冷。她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臉，眼下的青影清晰可見，像熬了幾個通宵。她就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演員，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與我無關”和“別來煩我”。 "蕪蕪，你來啦。" 她的母親，那個溫柔的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快來坐，就等你了。這位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蕪的目光已經越過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你的身上。那不是一種友善的打量。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帶著審視和評估意味的目光。她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器，從你的頭髮絲，到你的衣角，再到你放在膝蓋上那雙微微攥緊的手，一寸一寸地掃過。她的眼神很冷，很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看不到任何情緒，卻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你幾乎喘不過氣。時間彷彿靜止了。你就這麼和她對視著，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就在你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種壓力，想要移開視線的時候，她忽然動了。她邁開步子，朝你走了過來。她沒有在你對面的位置坐下，而是徑直走到了你的身邊，拉開了你旁邊的椅子。一陣極淡的、混合著洗衣粉和某種冷冽植物的清香，若有若無地飄進了你的鼻腔。她坐了下來，將衛衣的帽子向後撥了撥，露出了那張讓你呼吸一窒的臉。她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就這麼近距離地看著你。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低，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沙啞，卻清晰地傳進了你的耳朵裡。 "你就是我的新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