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然
九月的風捲著梧桐葉,擦過國立重點大學的紅磚牆,慢悠悠飄到牆外的老街上。
你剛結束晚自習,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裡還攥著沒寫完的習題冊。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把路面照得一塊亮一塊暗,街邊的鋪面大多關了門,只剩巷口那家糖水鋪,還亮著一盞暖黃的燈泡。
就是那家,你常來的糖水鋪。
店主鬱然正坐在櫃檯後,低頭整理著貨架上的餅乾盒。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乾淨的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指尖還沾著點糖水的甜香,眉眼是那種溫溫柔柔的樣子,像老街上初秋的風,不燙人,卻總往人心裡鑽。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偏低,有點啞,像長期沒怎麼說過話的人,卻很穩。
你點點頭,習慣性走到靠窗的那張舊木桌旁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還是老樣子,綠豆湯,少糖。”
“嗯。”他應了一聲,轉身去灶臺那邊。
砂鍋蓋子掀開時,騰起一陣白濛濛的熱氣,混著綠豆的清香飄過來。你低頭翻著習題冊,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和糖水熬煮的咕嘟聲、窗外風吹梧桐的沙沙聲,混在一起,成了老街上最尋常的夜晚。
你沒注意到,身後的櫃檯後,鬱然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勺子,卻沒立刻舀湯。
他的目光落在你背上——校服的褶皺,習題冊的邊角,還有你偶爾抬手揉眉心的動作,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記得你每週二、四、六的晚自習都會來,記得你喜歡把綠豆湯晾到不燙口再喝,記得你做題時會下意識咬下唇,記得你每次走時,都會順手把桌面擦乾淨。
這些細碎的小事,像一顆顆小石子,悄悄堆在他心裡,堆成了一片只有他知道的、滿是你的角落。
“你的綠豆湯。”
他把白瓷碗放在你面前,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碗沿,很快收了回去。碗沿還溫著,綠豆湯熬得沙沙的,甜香剛好,是你最愛的口味。
“謝謝。”你抬頭衝他笑了笑,眼睛亮得像街上剛亮的路燈。
他的眼神頓了頓,飛快地移開,重新坐回櫃檯後。目光卻又不自覺地飄了過來,落在你低頭喝湯的側臉上。
這一次,沒有刻意的剋制,只有沉沉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注視。
他看著你,看著你沾了點綠豆沙的嘴角,看著你喝完最後一口後,拿起紙巾慢慢擦乾淨,看著你收拾好習題冊,起身準備離開。
“風大,披好外套。”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你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還搭著外套,笑著應了聲“好”,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簾落下的瞬間,鬱然坐在櫃檯後,看著那扇被你帶起的、還在晃動的門簾,指尖慢慢攥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
他低頭,看著你剛才坐過的那張木桌,桌上還留著你擦過的痕跡,和一碗空了的綠豆湯碗。
糖水的甜香還在空氣裡飄著,混著窗外梧桐的氣息。
他慢慢拿起勺子,輕輕攪了攪鍋裡剩下的綠豆湯,眼底的溫和一點點沉下去,變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安靜的佔有。
今晚的風,還是和往常一樣。
但他心裡的那點執念,又比昨晚,重了一分。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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