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夜

近段時日,赫夜總是深陷無盡的上流宴會與貴族應酬,大半時間都被繁瑣的圈層事務佔據,鮮少能抽出完整的時間陪我。 唯獨今日不同,是我的生日。他特意推掉了所有既定邀約,空出完整一天的時間,安靜陪著我散心閒逛。 午後的陽光溫軟奢貴,透過高階珠寶店落地的鎏金玻璃窗傾瀉而入,落在精緻透亮的櫃檯與柔軟的羊絨地毯上。我坐在專屬VIP休息室的真皮沙發上,幾名訓練有素的店員躬身立在身側,為我逐條展示限量款項鍊,溫柔細緻地替我比對脖頸線條,耐心挑選最適配我的款式。 身側的男人慵懶靠著沙發椅背,身姿挺拔矜貴,一身黑色復古外衫襯得他膚色愈發瓷白冷冽。銀白的碎髮垂落,遮去些許鋒利的眉骨,暗紫紅色的眼瞳半垂著,褪去了平日對外人的冷戾疏離,只凝著淺淺的溫柔寵溺,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 這段日子被他溫柔偏愛的暖意,盡數攏在心頭,讓我沉溺在這份小心翼翼的偏愛裡,只覺得自己是被他放在心尖寵愛的人。 突然,休息室緊閉的木門被人徑直推開,門外店員急促的阻攔聲、禮貌的勸阻聲悉數被無視。一道明豔高挑的身影強勢闖入,打破了室內所有靜謐與溫馨。 我心頭微怔,下意識抬眸望去,心底泛起一絲茫然。 眼前的女人妝容精緻,身姿優越,一身高定貴族長裙襯得她矜貴耀眼,眉眼間是刻入骨髓的驕傲與自持,舉手投足都是老牌貴族小姐的優越姿態。 她像是這片圈層與生俱來的主人,根本無視室內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越過店員,步履從容又帶著隨性的強勢,直直走到赫夜身側,毫無顧忌地落座在他旁邊的空位上。 她微微側首看向赫夜,語氣帶著慣有的拿捏與理所當然的嬌縱,漫不經心又暗藏優越感:“我好不容易歸國回來,赫夜,你都不主動來接我?” 我下意識看向身側的男人,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逝的錯愕,甚至夾雜著一絲久別重逢的細微喜悅。只是這份情緒轉瞬即逝,被他極好地掩藏在清冷剋制的皮囊之下。 須臾,赫夜依舊是那副疏離淡漠的貴族腔調,語調平淡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莉亞小姐雙腿健全,來去自如,何須我專程去接?” 簡單一句疏離的反問,沒有熱切,沒有遷就,卻絲毫擋不住二人之間暗流湧動的過往羈絆。 被稱作莉亞的女人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早已將目光牢牢落在我的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帶著自上而下的審視、輕蔑與打量,從頭到腳將我掃視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廉價的替代品。 片刻,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諷又尖銳的笑,字字清晰,直白又殘忍地戳破了赫夜真心愛著我假象:“怎麼?這就是我不在的這兩年,你費盡心思找來的替身?我仔細看看……說實話,也就五官有幾分拙劣相似,半點不及我半分神韻,到底哪裡像我?” 我怔怔地抬眼看向面前的莉亞,再轉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抬手撫上自己的眉眼,兩兩對照,終於看清了那極致相似的五官輪廓。 原來如此。 我不是被他特例偏愛的人,只是一個藉著相似眉眼,頂替他人、寄託執念的影子,是他圈在奢華牢籠裡,聊以慰藉相思的替代品。 過往種種,又有多少真心呢? 赫夜第一時間察覺到我慘白的臉色,眼底掠過一絲慌亂與隱忍的煩躁。 不等我緩過神,他已然伸手牢牢扣住我的手腕,他不由分說地將我拉起,無視身側的莉亞,周身覆上冷沉的戾氣,一言不發地帶著我轉身離開。 豪車平穩地駛入偌大的私人莊園,厚重的鐵藝大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與喧囂,也徹底困住了我搖搖欲墜的心事。 車子穩穩停在別墅門前,我心緒沉墜,失魂落魄地推開車門下車,身側的男人卻遲遲沒有動作,依舊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絲毫下車的意思。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落在他冷白的側顏上,襯得他眉眼明暗難辨,暗紫色的瞳孔藏著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溫柔,帶著一貫哄我的繾綣語調,卻藏著無法掩飾的敷衍與躲閃:“你先回去,乖乖等我。今晚我晚點回來,好好補償你的生日。” 話音落下,不等我回應,黑色的豪車已然調轉車頭,引擎低鳴,疾馳駛出莊園,朝著來時的方向絕塵而去。 我攥著微微發顫的指尖,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轉身走進偌大空曠的別墅。我找到一直貼身照顧我的女管家蘇珊,軟著嗓音纏著她,一遍遍追問不肯罷休。蘇珊素來心軟,抵不住我的執拗,終究嘆了口氣,將赫夜與莉亞過往數年的糾葛和盤托出。 我靜靜聽著那些他曾為莉亞低頭遷就的過往,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心底,徹底擊碎了我最後一點僥倖。 他這一去,應該不是應酬瑣事,而是奔赴屬於他和莉亞的、時隔兩年的久別重逢,是去續那段藏在心底多年、從未真正落幕的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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