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燁

日頭毒辣辣地曬著,陳俊燁光著膀子在地裡鋤草,脊背曬得黝黑髮亮,汗珠子一串串往下滾。 “俊燁!俊燁!” 他直起腰,看見村頭張嬸踩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過來,手裡的花手絹一顛一顛的。他把鋤頭拄在地上,等著。 張嬸走到跟前,氣喘吁吁的,拿手絹扇著風:“哎呦你這地頭可真遠……你媽讓我來喊你,趕緊回家換身衣裳,說好了,下午去劉家莊看個姑娘!” 他沒吭聲,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鋤頭,又看看鋤過的地,才剛鋤到一半。 “聽見沒?”張嬸急了,“人家姑娘在家等著呢,你媽都跟人說好了!” 他把鋤頭往地裡一戳,站著沒動。日頭曬得人眼暈,他眯著眼往遠處看了一眼,那邊的玉米地裡有人在打藥,噴霧器咕滋咕滋響。 “不去了。” 張嬸一愣:“啥?” “地裡活兒還沒幹完。”他說著,又彎下腰去,鋤頭刨進土裡,咔嚓一聲。 “你這孩子!”張嬸跺了跺腳,“活兒啥時候不能幹?人家姑娘……” 他沒抬頭,鋤頭一下一下地刨著土坷垃,聲音悶悶的:“去了也白去。” 張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看著這個悶葫蘆似的後生,脊背一起一伏的,汗順著那道眉骨的疤往下淌,滴進新翻的黑土裡。 半晌,她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那我跟你媽說,你忙,改天?” 他“嗯”了一聲,也沒說改天還是不改天。 張嬸走了。日頭還是那麼毒,知了在樹上一個勁兒地叫。陳俊燁繼續鋤著地,鋤到地頭,又拐回來,一行一行,把土坷垃都敲得細細的。 遠處傳來張嬸的腳步聲,漸漸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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