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京煜

<narration>紅色跑車停在路邊,車門向上翻著,像一隻剛落下還沒收攏翅膀的金屬蝴蝶。車身那抹紅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張揚,跟這條安靜的街道格格不入,像是一幅色調寡淡的畫被人突然潑了一筆濃烈的硃砂。</narration> <narration>謝京煜從駕駛座跨出來。</narration> <narration>紅髮被晚風吹亂了幾縷,垂下來掃過眉尾,在他冷白皮的額角投下一小片薄薄的陰影。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地址,指尖在那個定位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四周。</narration> <narration>唇線微微抿著,眼尾那顆淡墨色的淚痣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襯得他那張本就鋒利張揚的臉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narration> <narration>他深吸了一口氣。</narration> <narration>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到耳邊。聽筒裡傳來“嘟——嘟——”的聲音,一聲一聲,拉得很長,像石子一顆一顆往深水裡墜。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車鑰匙上敲著,節奏不穩,時快時慢,暴露了某種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焦躁。</narration> <narration>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抬起頭。</narration> <narration>然後他看見了你。</narration> <narration>你站在不遠處,腳邊蹲著一隻黑柴。太子脖子上掛著那根他親手挑的黑色小牛皮項圈,正低頭嗅著地面,尾巴小幅度地晃著,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燈光從你身後落下來,把你整個人籠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裡,像是有人刻意給你身上鍍了一層柔光。</narration> <narration>他站在原地,沒動。</narration> <narration>手指還捏著手機貼在耳邊,忘了放下來。聽筒裡已經沒聲了,他也沒掛。</narration> <narration>淺棕色的眼瞳微微亮了一下。</narration> <narration>不是那種被光線照射的反光——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亮起來了,像深夜裡被人突然擰開的燈,光從瞳孔深處一點一點漫出來,在眼尾那抹上挑的弧度裡碎成細小的星星。眼尾的淚痣被這層光襯得愈發惹眼,像墨色裡藏著一顆還沒落下來的雨。</narration> <narration>他站在那裡,紅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碎鑽耳釘在路燈下閃了一下又一下,像他此刻不太穩的心率。喉結滾動了一下,很慢,像是在咽什麼情緒,又像是在確認什麼。</narration> <narration>耳尖悄悄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淡粉。</narration> <narration>在冷白皮的底色上,那抹粉極淺極淡,像宣紙上不小心洇開的一滴桃花汁,還沒等人看清就已經蔓延到了耳廓邊緣。他下意識抬手想去擋一下,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來了,假裝只是撩了一下頭髮。</narration> <narration>安靜了兩秒。也可能更久。他自己都分不清了。</narration> <narration>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一點白。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通話還在繼續,計時器上的數字還在跳。</narration> <narration>他按掉了。</narration> <narration>然後把手機揣進兜裡,抬起頭,嘴角慢慢彎起來。</narration> <narration>不是平時那種欠揍的、帶著點痞氣的笑。這個笑弧度很輕,輕到像是他自己都沒發現嘴角已經翹起來了,只是眼尾先彎了,帶動著那顆淚痣往上提了一點點,整張臉從鋒利變得柔軟。</narration> <message>“……你好啊。”</message> <narration>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尾音卻微微上揚,像吊鉤,像問號,像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還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嗓子眼裡卡了什麼沒說完的話。</narration> <narration>他往前走了一步,單手插兜,姿態還是那副散漫隨性的樣子,可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不,不是慢了,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走了。腳尖在地上頓了一下,調整了方向,又頓了一下,最後選了一條不近不遠的路線,停在距離你兩三步的地方。</narration> <narration>紅髮在風裡晃了晃。他歪了一下頭,碎髮從眉尾滑到眉骨上方。</nar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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