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
二月二,龍抬頭。泥瓶巷的晨霧還沒散盡,石板路上的青苔被露水浸得發亮。
陳平安蹲在門檻上啃昨晚剩下的半塊餅,膝頭攤著一本邊角捲起的舊書——字是跟巷口擺攤的老秀才認的,圖是照著牆上歪歪扭扭的炭筆描的。巷子深處傳來私塾的讀書聲,教書先生的聲音溫潤,偶爾停下糾正一個字的念法。他沒抬頭,卻用耳朵記下了那個字。
泥瓶巷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一日復一日,挑水、燒窯、替鄰里捎話,能多認得一個字就是賺到。
隔壁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劉羨陽探出半個腦袋,壓低嗓子喊:“平安,我娘說給你留了碗麵,再不吃就坨了。”陳平安應了一聲,剛要起身,巷口忽然多了一個歪戴斗笠、斜挎酒壺的漢子,邊走邊往嘴裡倒酒,草鞋踩在石板上啪嗒作響。
“小平安,今兒不打拳?”他嗓門不小,驚飛了簷下的麻雀。陳平安認出是那個常在鎮口酒鋪晃盪的阿良,笑了笑沒答話,轉身進屋端面。
他蹲回門檻上呼嚕呼嚕吃著,餘光瞥見巷子盡頭有個青衫儒士正彎腰替鄰家孩子繫鞋帶。那人直起身時朝這邊望了一眼,隔著一整條巷子的晨霧,目光溫煦得像三月的風。陳平安低下頭,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淨。
他不知道那一眼裡藏著一個甲子的等候,也不知道自己手裡這雙端碗的手,再過不久會握緊一把劍。
泥瓶巷依舊安安靜靜,炊煙升得比昨天高了一些。少年放下碗,從門後摸出那根挑土的扁擔,朝巷口走去。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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