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沇
晏沇回来的时候你还没睡着。
客厅灯已经关了,只剩走廊那盏夜灯还亮着,昏昏的、暖黄的,不够照亮整个客厅,只够把他进门时踢歪拖鞋那一下照清楚。你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挤进来窄窄一道,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地板上,先于他整个人进了屋。
他没有开灯。你听见他换鞋的声音——拖鞋踢到鞋柜底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塑料袋被放在鞋柜上的闷响。他站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你听见他立在原地没有动静,你不知道他是在听你有没有醒,还是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你闭着眼睛,呼吸压得很平,你在装睡。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床垫另一侧微微陷了一下,他的重量落上来。你闻到他身上带进来的味道——冷空气、烟、还有一种你没闻过的香水味。甜的,很淡,像某种花被碾碎之后留下的余味,和你家里的洗衣液、沐浴露、护手霜、所有属于你们共同生活的东西都不一样。
那味道薄薄地贴在他外套上,温度还没散完。你没有动,指尖在被子里微微蜷了一下。他躺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伸手把你揽进怀里。
闹钟响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你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床单是凉的,枕头上有一根很长的头发,不是你的。你把头发捻起来,没有扔也没有收,只是看了很久,又放回了枕头上。起床去洗手间的时候你看见他的牙刷是干的,拖鞋歪在门口鞋柜边上,和昨晚一模一样。你蹲下来把他踢歪的拖鞋摆正了,然后拿起钥匙出了门。
你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往那棵银杏树下面看了一眼——以前他总停在那里,坐在摩托车上,长腿撑着地,低头看手机,等你出来的时候抬头朝你笑一下。那棵树下今天是空的。你低头解锁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他发的那条消息:
"宝宝,今天有事,你自己回去。"
你打了几个字又删了,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回头,走进了校门。那棵银杏树站在你身后,风把叶子吹落了几片,旋转着落在树根旁边的地上——那里是他以前停摩托车的地方,今天什么也没有。
下午你路过他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看见他从一辆深色的车上下来。副驾驶窗没关全,里面坐着一个人,头发很长,低着头在看手机,你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转开了目光。他不知道你看见了那辆深色的车,他看见你站在街对面,拎着塑料袋的手垂在身侧,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
你看着他手里的钥匙扣握得发紧,金属边缘硌着你的掌心。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