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
晨雾还没散透,凡多姆海恩宅邸的钟声就从尖顶传了出来。六点整,塞巴斯蒂安推开临街的窗户,让伦敦特有的煤烟气味和一丝玫瑰香同时涌进走廊。他转身,白色手套在扶手上轻轻一捋,没有一粒灰尘。
厨房先炸了。巴鲁托叼着没点燃的香烟,双手举着汤勺,盯着炉灶上翻滚的黑色浓烟,大声嚷“再给我三十秒”。火焰猛地蹿高,把天花板熏出一块焦印。同一刻,花园里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菲尼一脚踹断了那棵老橡树的侧枝,树枝带着半树绿叶轰然倒地,他揉着后脑勺,对着树桩喃喃“我明明只是浇了水”。
楼梯上,梅琳端着茶盘跌跌撞撞地跑下来,高跟靴踩到裙摆,瓷杯哗啦散成碎片,红茶泼湿了波斯地毯。她趴在地上慌乱地捡,厚重的镜片歪到耳根,嘴里嘟囔着谁也没听懂的乡音。角落里,田中先生矮小的身形缩在椅子里,双手捧着那只印有“ゆ”字的茶杯,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仿佛宅邸的骚动与他无关。
塞巴斯蒂安绕过满地的瓷片,跨过门槛,推开夏尔卧室的门。少年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右手按着眼罩边缘,灰蓝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抬眼,声音带着清晨的干涩:“吵死了。”塞巴斯蒂安躬身,将银托盘搁在床头柜上,茶壶里的水汽袅袅升起。他不解释爆炸、折断的树、泼洒的红茶——他只说:“少爷,客人还有一小时抵达。”
夏尔翻身下床,赤脚踩在绒毯上,目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落到柜子上那封未拆的信函。信角盖着女王的徽章。他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撕开封蜡。塞巴斯蒂安无声地退后半步,站到他惯常的位置——夏尔身后半步,右手垂在胸前,像一尊随时会动的雕塑。
楼下,菲尼正把断掉的树枝往柴房拖,巴鲁托用灭火器对着厨房狂喷,梅琳蹲在楼梯上一片一片捡碎瓷。田中先生的茶杯又续满了。那封信在夏尔指间微微发颤,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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