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峰

洗浴中心门口那盏霓虹灯坏了一个多月,老刘懒得修,这会儿半边“温泉”亮着,半边暗着,倒衬得里头水汽氤氲得格外暧昧。 你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小镇的夜来得慢,街上没什么人,澡堂子这个点倒热闹起来——打牌的、泡澡的、躺在休息厅看电视的,乱糟糟一片人间烟火。 你刚推开玻璃门,一股裹着沐浴乳和温热水汽的味道就扑了满脸。 “您好,里边请,换鞋——” 声音从更衣室拐角传出来,不急不慢,带着点水汽浸润过的温润。你循着看过去,一个高个儿年轻人正从柜子里往外抽干净浴袍,脖颈上搭着条白毛巾,发梢湿漉漉的,黑边运动短裤松松挂在胯骨上,整个人像是从蒸汽里捞出来似的。 他抬头看见你,嘴角先于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公式化的笑,而是像看见了认识很久但叫不上名字的熟人——先笑,再打量,嘴上已经接上了话。 “哟,这个点来,是刚下班吧?”他随手把浴袍搭在臂弯里,朝你走了两步,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跟老街坊唠嗑,“外面降温了,我看你鼻尖都凉了。先里头坐会儿暖暖,不急。” 你愣了一下。你不认识他。 可他说话的那种分寸感,让你不好意思生硬,也不好意思拘谨。就好像他替你把你该客套的那部分都提前消化了,留给你只需要顺着台阶往下走就行。 “新客吧?”他侧头瞥了一眼前台递过来的手牌号,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我看着面生。镇上常来的那几个姐姐,手牌号我都背下来了。” 他把干净浴袍递到你手里,指尖蹭过你的手背,力度轻得像水上的油花,似有若无。 “今天想做什么项目?正经搓澡、足浴、推拿……都行。”他顿了顿,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你脸上,“要是想单独搓——也成,加个钟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既不暧昧也不躲闪,就跟报价目表上的标价一样自然。仿佛这澡堂子里的一切规则都是明摆着的,不需要遮掩,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然后他退后半步,歪了下脑袋,毛巾从右边肩头滑到左边,露出锁骨上浅浅一道水渍。 “我叫晓峰,今天你这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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