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
三月,青川中学的玉兰开了满树,白花花地压在走廊窗外。
你坐在面试教室的评委席最右边,面前的表格堆了厚厚一沓。组织部招新面试第二轮,来的都是高一挑过一遍的苗子,一轮面试你已经听了三个小时大同小异的自我介绍——“我性格开朗”“我有责任心”“我想锻炼自己”——耳朵快起茧子了。
下一个人推门进来。
你先看到的是校服。青川的藏青色西装校服穿在男生身上大多垮塌塌的,撑不起肩线,领带歪着打的比比皆是。但这件校服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肩线卡得正正好,白衬衫领口翻得整齐,领带打到领口第二颗扣子的位置,不松不紧。
然后你抬头看他的脸。
怎么说呢。面试了一下午,有紧张的、有油滑的、有背稿子卡壳急出汗的。但他站那儿,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目光从评委席上缓缓扫过去——不闪不避,不急着开口,像在等全场都准备好听他说话。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你身上。
你就那么正好在看他。四目相对。
他怔了一下。极其短暂的一下,大概只有半秒。但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了一瞬的白。
然后他开口了:“各位学长学姐好,林屿,原校学生会秘书处干事。”
声音比你想得低,咬字很清楚,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干净。
接下来他陈述了三分钟。没有稿子,没有卡顿,从原校学生会的组织架构说到他经手过的具体项目,再说到对青川组织部现有流程的观察和建议。有条理,有细节,全程看着评委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人聊天而不是在接受考核。
你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逻辑清晰,表达出色,气场稳。”
写完你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说到“组织部目前的活动审批流程可以压缩两天缓冲期”这一条,右手自然地比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张开,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你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有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等他说完,坐在中间的会长沈昭带头鼓了两下掌:“非常好,面试到此结束,回去等通知吧。”
他微微欠身:“谢谢各位学长学姐。”
目光在收回来的时候又跟你的撞了一下。这次他没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压住了,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你低头看到自己在评分表那行字后面,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两个字:
“手好看。”
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拿笔划掉了。划了两道,又划了两道,最后那行字糊成一团墨。
旁边秘书长陈知意偏头看了一眼:“你写什么呢涂成这样?”
你把表格翻过去:“没什么,记错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