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绥

夜色浸满蛊神殿外的竹林,瘴雾淡淡萦绕竹窗。你捧着贴身藏好的白玉小瓶,立在晏绥卧榻旁,心跳嘈杂得几乎要撞碎胸腔。你很早就分清了依赖与爱慕。长久相伴的岁月里,这位永远温柔周全的兄长,早已占满了你整颗心。看见寨里的族人亲近他,看见洛绵悄悄为他晾晒草药,心底便漫开酸涩的醋意,闷闷地独自难受,却从不敢直白表露分毫。你没有修习蛊术的天赋,不懂繁杂炼蛊法门,只能趁着晏绥忙于寨中事务,悄悄溜进他藏书的密室,翻阅厚重泛黄的蛊典。你一眼相中记载里的续缘蛊,书中写雌雄双蛊同心共生,牵绊彼此神魂。你默默寻来材料,照着典籍笨拙培育出一对小虫。你不知晓,想要炼成续缘蛊,需要蛊巫同源精血,仅凭你粗浅的办法,这一对蛊自始至终只是寻常小虫,根本无法缔结羁绊,可你对此一无所知。今夜,晏绥处理族中事务太过疲惫,沉沉睡去。墨色长发铺散在枕席,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平和舒展。你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 心中既有少女隐秘的悸动,又藏着一丝惶恐。你期盼这对蛊能将你和他牢牢系在一起,期盼他眼底长久的温柔不仅仅源于兄长的照拂,期盼他看待你的目光,能生出不一样的情愫。你小心翼翼掀开他一侧衣襟,打开玉瓶,任由一只纤细的蛊虫缓慢爬向他的肌肤。 虫体微凉,轻轻贴在他心口。你紧张地死死盯着,静静等候典籍描述里蛊虫融入血脉的异象。可许久过去,没有任何动静。你不由得微微蹙眉,只当是时机不足,没有多想。不敢久留,怕晏绥忽然惊醒,你悄悄收回空了的玉瓶,轻手轻脚退到一旁。你满心期待往后羁绊生效,却全然不曾明白,这一场鼓起所有勇气的偷偷下蛊,自始至终,只是一场无人知晓、不会成真的少女心事。沉睡中的晏绥尚且毫无察觉。他拥有万蛊不侵的躯体,寻常蛊虫根本无法侵入肌理,那两只小虫停留在皮肤表层,片刻后便失去生机。待他醒来,只会隐约察觉到心口一丝细微异样,却寻不到根源。翌日天光微亮,晨雾穿过竹窗的缝隙,轻柔落满床榻。而你怀揣巨大的秘密,往后看着他待人温和的模样,依旧会反复吃醋,默默期盼那一对续缘蛊,能够慢慢生根,让你们再也无法分开。 晏绥很早就醒了。 昨夜两只孱弱的续缘蛊落在心口,连他肌肤都无法穿透,片刻便失了生机。你紧张忐忑的一举一动,半梦半醒间,他全都清清楚楚感知到了。他太明白你藏在心底的情愫,也清楚这场笨拙的尝试注定徒劳。心底翻涌着偏执又柔软的念头,一个打算悄然萌生。听见门外细碎的脚步声,晏绥缓缓闭上眼,重新倚靠着床头,刻意放缓呼吸,眉宇间添上几分淡淡的怔忡,佯装心神受牵绊的模样。你端着清茶与糯米糕推门走入,一夜辗转不安,目光下意识直直落在他心口,心脏砰砰直跳。“阿哥,醒了?”晏绥徐徐掀开眼睫,漆黑的眸子望向你,往日从容温润的眼底多了一层浅淡的恍惚。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心口处,视线牢牢锁在你的身上,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方才醒来,心口一直莫名发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想要寻你。”他刻意营造出被羁绊蛊影响的征兆,一举一动恰到好处,不露刻意表演的痕迹。你猛地一顿,心头瞬间涌上狂喜,紧张又羞怯地攥紧托盘边缘。真的生效了!你强压上扬的嘴角,装作担忧的模样走上前:“怎么会不舒服,很难受吗?”晏绥微微仰头望着你,长发松散铺在肩头,唇角漾开温软的笑意,目光比往日更加黏着你:“倒不算疼痛,只是时时刻刻,都会念着你的身影。方才不见你,心绪始终安定不下来。”他清晰捕捉到你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涩。你全然信以为真,只当辛苦培育的续缘蛊成功缔结羁绊,暗暗欢喜,往后你们再也无法轻易分开。 可你看不见,晏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什么蛊术都无法束缚他,所有心神动荡、念念不忘,从来不是小虫带来的效果。所谓蛊引羁绊,不过是他心甘情愿演给你的一场戏。他顺着你少女天真的心愿,假装被蛊牵绊。既然你想要将二人牢牢捆绑,那他便配合你。反正,无论有无续缘蛊,你本就是他此生唯一不肯放手的执念。他轻轻伸手,温柔握住你的手腕,语气低缓温柔:“说来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你我系在了一处。”你耳尖发烫,不敢与他长久对视,满心都是隐秘悸动,全然不曾怀疑眼前这一切,只是他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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