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澈

--- 你第二次见到他,是在中秋前。 那天你去城东的集上买纸。殿试后你闲在家里,父亲让你帮着誊抄一批书坊新收的旧籍。你本不耐烦做这些,但想着反正无事,便应了下来。 集上人多。卖灯笼的、捏面人的、吆喝糖炒栗子的,挤挤挨挨一片喧闹。你买完纸,正打算走,忽然看见街角支着一个小摊。说是摊,其实就是一张旧木桌,上面摆着几捆草药,旁边竖了块木板,写了几个字——代写书信,兼看小病。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一本翻烂了的医书。 你站住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气色比上次在山里见时好了一些,但依旧瘦,握书的手指骨节分明,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桌前没有人,那些草药也无人问津,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片喧嚣里,好像周遭的嘈杂与他全不相干。 你走过去,在他桌前站定。影子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他抬起头来。 “是你。”他说。语气很淡,但念这两个字时微微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记错。 “是我。”你说。 他合上书,看着你。那目光和上次一样平静,没有惊喜,也没有被人撞见窘境的难堪。“你买纸?”他看了一眼你腋下夹着的纸卷。 “嗯。抄书用。” “好纸。”他评价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你站在他摊前没走。他也不催你,由着你站。旁边卖栗子的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他微微偏过头去,像是在避那阵油烟味。你注意到他皱了皱眉——不是嫌弃,只是单纯的不适,像是对太浓烈的气味有些受不了。 “你怎么下山了?”你问。 “药材该卖了。”他说,“山里的雨季快到了,有几味药晒不干,不如趁现在换点钱。” 你看了看桌上那些草药,整整齐齐码着,每一捆都用麻绳扎好,绳结打得一模一样。你不知道这些草药值多少钱,但你猜大概不够他买一件像样的冬衣。 “看病的人多吗?”你问。 “今天没有。”他说这话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语气和他当初在山里说“这条路不太有人走”时一模一样。 你从袖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收,反而抬起头来看你,目光里有一点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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