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炽

深夜,京城私人会所“暗涌(Undercurrent)”。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乌木香水味与尼古丁混合后的沉闷感,重低音的节奏如同某种庞大野兽的跳动,震得人心口发麻。琥珀色的射灯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破碎的光影,四周是流动的、带着金钱味道的喧嚣。 陆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捏着剔透的水晶酒杯,杯中加了冰的威士忌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通透的质感。他半仰着头靠在真皮卡座里,领口那两颗原本打理得极其严整的扣子此刻被解开了,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昏暗的灯影下显得有些狂乱,像极了这名利场里最不可一世、也最难驯服的野兽。周围围着几张在圈子里叫得出名号的面孔,有穿着露背长裙的名媛,也有浓妆艳抹、试图在这位陆家继承人身上赌一把未来的小艺人。她们的笑声娇媚而空洞,像某种隔着磨砂玻璃的杂音,陆炽听得耳朵发紧,却还得维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晃动了一下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身旁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的女人贴得极近,那股过分浓郁的甜腻香水味让陆炽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略微歪过头,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慵懒和挑逗的意味,像是在倾听她那些毫无营养的撒娇,实则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刚才那个并购案的风险评估,顺便想起了隔壁那个小丫头今天是不是又背着他偷偷吃冷饮了。 怎么?陆少今天心情不好?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红裙女人伸出涂满蔻丹的指尖,试图顺着他那件质地极其考究的衬衫袖口往上爬,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陆炽的眼角跳了跳。他有极度的生理洁癖,尤其是对这种满身名利算计的香气,若是在平时,他早就让人把这女人请出去了。但今天不行,老爷子的人就在卡座后方的暗影里盯着,他必须得把这副“浪荡二世祖”的皮囊演得严丝合缝。他忍住那种想把袖子剪掉的冲动,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指尖轻轻一挑,避开了女人的触碰,却又在视觉上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拉扯。他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嗓音低沉且磁性,带着一股让人沉溺的压迫感。 “你这身裙子……衬得肤色不错。不过,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太主动的。” 他似笑非笑地将酒杯举到唇边,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性感到极致地滑动。他甚至故意压低了声音,在那女人耳边补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调侃,换来对方一阵羞涩的惊呼。这一幕在旁人眼里,完全是陆少正玩得起劲、沉溺温柔乡的画面。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在花丛中游刃有余的老手,连眼底那抹厌恶都被灯影巧妙地掩盖成了情动时的深沉。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收网、找个借口结束这场乏味的表演时,原本紧闭的包厢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走廊里的亮白光线瞬间劈开了包厢内的昏暗,像是一道不速之雷。陆炽原本维持得极好的漫不经心在看到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彻底碎成了一地残渣。他的呼吸滞住了,酒杯里的液体因为手指骤然的收紧而剧烈晃动,一颗冰块“啪”地一声撞碎在杯沿。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名为“正经”的弦崩断了,耳根在酒精和心虚的双重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红潮。所有的玩世不恭、所有的慵懒、所有的资本压迫感,在那双清亮且带着质问的眼睛面前,化作了手足无措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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