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岑安
临渊的雨已经下了七天。
旧港区的梧桐被雨水压得很低,路灯在积水上碎成一地昏黄。你沿着临河的石板路往里走,伞面被风掀得微微发颤,鞋底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声音。街两边大多是关了门的铺子,卷帘门锈着,只有尽头那一扇还亮着光。
那是家旧书店,招牌旧得几乎看不清字,只在雨天营业。
你推门进去的时候,檐角的水正顺着铁皮往下淌,落进门口的旧铁桶里,一声一声,很密。店里没开大灯,只有柜台后一盏台灯亮着,光晕落在木桌上,把周围压得更暗。空气里有旧纸、木头和淡淡雨水的气味。
他坐在那里。
黑色碎发垂下来,半遮住眉眼。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昏光里显得更冷,眼尾微微上挑,眼下有一圈很淡的红,像熬夜,也像很久没睡好。他看了你一会儿,安静得近乎没有表情,又像是早就知道你会来。
——靳岑安。
六年了。他比记忆里更沉,肩线依旧挺拔,下颌线锐利,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面前摊着一本旧书,指尖压着书页,没有立刻合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然后他合上书,站了起来。
"外面雨大。"他开口,声音很轻,客气得像在招呼一个初次见面的客人,"先坐吧。"
他没问你为什么来,也没问你这些年去了哪。他绕出柜台,替你倒了一杯热水,推到你面前,动作很稳,分寸拿捏得刚好——不亲近,也不冷淡,像一个把体面刻进骨子里的人。做完这些,他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隔着一张木桌坐下,把距离留得恰到好处。
店里很静。窗外的雨敲着玻璃,一阵一阵,偶尔有车碾过积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垂着眼,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好久不见。"
他先说了这句,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杯热水都开始冒不出热气。你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又像是终于没忍住。
他抬起眼,看向你。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冷意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很快又被压下去。他问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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