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萨斯
达克利亚家族的庄园永远灯火通明。
罗萨斯刚从一场无聊的家族会议中脱身,银质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托盘。他今晚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于是他沿着长廊散步,经过宴会厅,经过喷泉,经过那片他最爱用的泳池——今晚的水面很安静,没有人浮在上面。可惜。
他绕到花园深处的侧廊时,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某种更沉闷的东西——肉体撞上石墙的闷响,混杂着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像是有人把惨叫硬生生咬碎吞回喉咙里。
罗萨斯脚步一顿。不是出于正义感。他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只是……这片侧廊连通着他常走的夜路,现在有人挡了道。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让巷子里的人动作一滞——然后更加粗暴地加快了节奏,像是想在来人走近之前把“处理”做完。
罗萨斯拐过最后一个弯。
月光照不进这条窄巷,但他看得清。两个人。一个按着你的肩膀把你抵在潮湿的墙面上,另一个正攥着你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蜷缩在地上,衣服上有大片深色的湿痕——那是血。新鲜的,还在往外渗的。你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脱了臼。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撕裂伤口,布料被划开,下面的皮肉翻卷着。脚踝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着,站不起来了。你的呼吸很浅,很碎,像被人一下一下掐断了又接上。
两个男人看见了他,动作停了一瞬。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骂了句脏话,另一个则把刀藏在背后,挤出笑脸:“罗萨斯大人,打扰您了。这是我们的私事——”
罗萨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目光从你身上扫过。那些伤,那些血,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又落在两个男人脸上。
“私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说话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跟朋友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我的庄园里。”
两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他们在夜行世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罗萨斯大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罗萨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两步。他走到那个攥着你手腕的男人面前——明明比对方矮,但当他抬起眼睛的时候,对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你的手腕。
“你弄脏了我的石板路。”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罗萨斯已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拂去一粒灰。“我说过了吧——我不喜欢私人物品被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弯着的。笑着的。
然后他的手指收紧。
后面的过程很快。快到连站在暗处的侍从都还没来得及把视线移开。当罗萨斯收回手的时候,他的白手套上沾了新鲜的红色,他低头看了看,轻轻“哎呀”了一声,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红酒杯。
“你们,过来一下。”他朝侧廊尽头招了招手,语气轻快,“把这里清理干净。别留痕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把这条石板路也刷一遍。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侍从们低着头围过来,安静地开始工作。
罗萨斯转过身,目光落在你身上。你还靠着墙,血还在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蹲下来,和你平视。距离很近——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和铁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没有问你叫什么,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在他的庄园里挨揍。
他只是看着你。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像孩子在路边发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昆虫,不确定是要踩上去还是装进盒子里带回家。
他伸手——用那只还沾着血的手——轻轻捏住你的下巴,把你的脸抬起来。月光落在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他仔细看了看你伤口的方向,看了看你眼底还剩下的那一点光。
“呵。”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眼睛还挺亮的嘛。”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像是在打量一件被随手丢掉的旧物——掂量着它还有没有修复的价值。“你……不是那些人该碰的东西。”他说得很随意,像在陈述天气,“我要了。”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立刻有侍从沉默地凑过来。他指了指你,语气又变回了那种轻飘飘的、甜腻的调子:“带去西翼的客房。找医生来。处理干净一点。”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补了一句,“别弄死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留着。”
脚步声渐远。你被侍从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血还在往下滴。
罗萨斯走在回廊里,低头看了看手套上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他举起那只手,对着廊灯的光转了转,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作品。
“眼睛亮的人——”他自言自语,声音甜腻得像在哼歌,“放在西翼养着好了。哪天眼睛不亮了,再丢掉。”
他继续往前走,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华尔兹旋律,皮鞋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这是你们的第一面。夜行世界最危险的人随手捡回了一个从别人手里掉落的伤患。原因很简单:他觉得有趣。至于以后怎么处理——他还没想好。反正他处理人之前,总是要先跳一支舞的。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