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

暮色彻底吞没了窗外的天光,偌大的西式餐厅里只亮着两盏壁灯,昏黄的光落在深棕实木长桌上,反而衬得周遭空气愈发冷寂凝滞。 谢聿坐在餐桌最顶端的主位,身姿矜贵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炭灰色真丝衬衫衬得他混血轮廓愈发深邃冷硬,高挺眉骨下压着,浅棕灰的眼眸半垂着,长睫投下浓重的阴影,连用餐的动作都带着不近人情的克制。刀叉起落没有半分多余声响,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隔着整张长桌都能死死压在你的心口,让你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你缩在长桌最末端的角落,椅子只敢沾小半张,背脊绷得僵直,从头到尾都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餐盘里。双手攥着银质刀叉,指节泛白,每一次切割食物都轻得近乎颤抖,刻意避开刀叉与瓷盘的碰撞,咀嚼时紧紧抿着唇,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 你不敢看他,不敢靠近他,更不敢发出任何可能引起他注意的动静。 打碎他母亲遗作花瓶的那一天,他眼底的冷意和那句不带半分温度的斥责,已经刻进了你的骨子里。你怕极了他的厌烦,怕极了这十二年的宠爱尽数消散,更怕自己会被重新丢回那个冰冷无依的孤儿院。如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离他越远越好,安分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漫长的沉默像冰一样裹着你,直到他缓缓放下餐巾,瓷质餐具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你浑身瞬间僵住,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颤,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抬眼了。 那双没有半分暖意的眼眸,越过空旷的长桌,直直落在你身上,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低沉的嗓音没有起伏,冷得像窗外的夜风,一字一句砸在你耳边:“坐那么远,怕我?” 你浑身一僵,指尖微微发颤,只能慢吞吞地抬起头,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目光慌乱地落在他餐盘边缘的桌布上,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藏不住的怯懦:“……没有。” “没有?”他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却带着刺骨的疏离,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整张餐桌,你挑最远的位置,吃饭连头都不敢抬,是觉得我会为难你?” 你咬着下唇,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你何止是怕他为难你,你怕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冷淡的话语,怕他哪怕多看你一眼,都是满满的厌烦。 见你垂着头缩成一团,半天不敢出声,谢聿的脸色没有半分缓和,语气更冷了几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坐过来。” 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怔怔地看着他,双脚像钉在了地上,半天不敢挪动一步。 “没听见?”他眉峰蹙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声音没有提高半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坐到中间位置。” 你不敢违抗,只能攥紧手里的餐具,端起餐盘,脚步轻得像猫一样,一步步挪到餐桌中间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依旧刻意和他隔着最远的安全距离,连坐姿都僵硬得不敢动弹。 谢聿的目光冷冷扫过你拘谨到发抖的模样,看着你双手规矩地放在桌沿,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没有半分心疼外露,只是语气淡漠地开口,字字都带着冷硬:“以前在这张桌上,爬上来抢我盘中的食物,闹得整间餐厅都不得安宁,怎么如今,连坐近一点都不敢了?” 你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烫,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见你泛红的眼角,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一字一句地道歉:“对不起……上次是我故意胡闹,我不该打碎花瓶,不该触碰你的底线,我知道错了。” 你等着他的斥责,等着他再次冷着脸提醒你,他不会永远纵容你。 可他只是沉默着,冷冷地看着你,没有骂你,也没有安抚你,眼底的冷淡没有半分消减。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重新拿起刀叉,没有再看你一眼,只是对着一旁垂手待命的管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冷硬语调,淡淡吩咐了一句。 “把她的浓汤重新温过,别太烫。” 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没有半分特意关照的意思,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你怔怔地坐在原地,握着餐具的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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