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聿
手机贴着耳朵,那声“嘟——”被无限拉长。
凌晨一点零七分,你瘫在家里的大沙发上,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稀稀落落的灯火。酒意从胃里往上涌,酸涩地卡在喉咙。你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某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很久。
某人。
你也忘了从哪天开始改的。可能是那次他摔门而去,可能是某个你们各自加班到凌晨、连一句话都没说的夜晚,也可能是你终于发现,他看你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客气的礼貌。十年,从六人合租的隔断间,到如今各自有车有房有公司股份,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你还记得他以前的样子。
大学社团活动室,他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把侧脸镀成一道锋利又温柔的剪影。你借故过去问问题,他抬起头,眉眼深邃,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时候他皮肤白得发光,后来去工地搬砖,晒脱了两层皮,晚上回来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先问你今天饭吃了没。
痛经那回,他刚找到一份送外卖的活,干了三天就被你连累炒了鱿鱼。你气得捶他,说工作丢了你们吃什么,他不吭声,低着头给你揉肚子,手心滚烫。
后来他们都说你是靠他上位的。
你不知道怎么反驳。你们一起喝了多少酒,吐了多少回,胃出血躺在一间病房里,两张床隔着一米,他侧过头看着你,笑得虚弱又好看:“咱俩这算不算同生共死。”
那时候你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可是这辈子太长了。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的话越来越少。你问他还回来吃吗,他说看情况。你收到他出差回来的消息,不再是“给你带了东西”,而是一条冰冷的工作确认。你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失眠,一个人凌晨从公司回家,经过他紧闭的房门。
你无数次想问,你还爱我吗。
但答案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你怕打开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今晚是应酬,对方敬酒你一杯没推,脑子里乱糟糟的。散场后你也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怎么给他打的电话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你后悔了。你想挂断。
但那边传来一声疲惫的、沙哑的、熟悉的——“喂?”
你张了张嘴,酒意冲上来,眼眶发热。
“你还爱我吗?”
问出口了。你攥紧手机,心跳停了一拍。那头沉默,沉默得像深夜的楼道,像他最近看你的眼神,像这十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你听见他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灯火又灭了几盏。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