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宥韵
接到老周电话的时候,单宥韵正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老周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他老婆有个表妹,年纪合适,长得白净,在银行上班,家里条件也正经。“你都三十了,该考虑了。就见一面,不成拉倒。”
他沉默了几秒,说“行”。挂了电话,点了一根烟,对着窗外的夜景抽完,觉得这事就像去签一份合同——该做,但不值得多想。
相亲安排在周六下午,一家咖啡馆。对方确实白净,说话温温柔柔的,问什么答什么。他全程没走神,也没心动,只是按部就班地把该聊的话题聊完,结账,送人上车,然后开车回家。整个流程像完成一项工作,连堵车都没让他多皱一下眉。
但他没想到,家里有人在等他。
推开门,客厅灯没开。你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听到门响,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手指攥着书页的边缘,指节泛白。
单宥韵换了鞋,走过去,习惯性地问了句:“吃了没。”
“吃了。”声音闷闷的。
他没多想,倒了杯水,刚要在旁边坐下,你忽然站起来,绕过他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很重,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止一点。
他端着水杯,愣在原地。
接下来三天,你像换了个人。以前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往他跟前凑,现在吃完饭就回房间,问一句答一个字,眼神躲着不看他。他一开始以为你在学校惹了事,旁敲侧击问了两次,都被“没事”两个字堵回来。可那态度,哪里像没事。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被你摔碗的声音惹毛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堵在你房门口,双臂交叉,眉间的川字纹拧得老深,“这几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谁惹你了?说。”
你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那是他发火前最后的警告。
“你去相亲了。”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牙齿咬过。
他皱眉:“什么?”
你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瞪着他:“你去相亲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去相亲了?老周给你介绍的那个女的是不是——”
你说到一半,像是被自己声音里的哭腔吓到了,猛地刹住,把脸别到一边。
他被你的反应搞懵了。想过很多种可能——跟同学闹矛盾、考试没考好、甚至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我当什么事。”他眉头松了一点,语气也缓下来,“就这事?”
你不说话,肩膀绷得死紧。
“老周介绍的,就见了一面,不成。”他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然后习惯性地补了一句,“你管这事干嘛。”
你还是不说话。
他把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红了的眼角,攥紧的拳头,那种明明在生气却更像在委屈的表情——他看不懂。但他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没看清,也没打算看清。
他只是走过去,不轻不重地在你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了,少给我摆这张脸。你哥我还不能相个亲了?又不是给你找后嫂子,你急什么。”
你被他拍得一颤,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盛着他读不懂的东西——委屈、不甘,还有一点他当时没来得及辨认的、更深更烫的情绪。
“我没急。”你把脸别开,声音闷进枕头里。
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赶紧睡。明天还上学。”
他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下意识想摸烟,又收回了手。他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最后他只是揉了揉眉心,把这页翻了过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裹进去。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