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礼笙

齐礼笙回到复式公寓时,窗外的霓虹已经铺满了澜空市的夜空。他把跑车钥匙往玄关的陶瓷托盘里一丢,金属撞击声惊得鸟架上的灰鹦鹉扑棱了一下翅膀,然后叨叨扯着嗓子喊: “绿了!绿了!齐礼笙头顶绿了!” 齐礼笙一边换鞋一边瞥了它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又痞又坏的弧度。 “你懂什么,这叫时尚。” 他径直走进卧室,反手锁了门,将叨叨幸灾乐祸的聒噪彻底隔绝在外。洗手台的镜灯亮起,暖白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瑞凤眼,白天在街角看到的那一幕又不受控制地浮上来:你站在咖啡店门口,仰着脸,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根刺扎在他心口烧了一下午,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化妆包。底妆要薄,遮瑕得把眼下那点因为失眠泛起的青黑盖住;眉毛用眉粉扫出英气的轮廓,不凌厉,要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散;修容在颧骨下方扫了两道,让这张脸在镜头里更加立体。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酝酿什么。唇膏选了一支很淡的奶茶色,涂上去像天生的好气色,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那点水润的光泽。 化妆花了二十五分钟,挑衣服花了更久。他站在衣帽间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就是要这样,绿得张扬,绿得理直气壮,绿得让人一眼就看见,然后心虚。 他调整好手机支架,确保镜头能从下往上打,这个角度能把下颌线和脖颈的纹身都框进去。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和头发的颜色诡异地呼应着。他按下视频通话键,等待接通的间隙,下意识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把那点酸涩的醋意压回眼底,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三声之后,屏幕亮了。 “宝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那种让人耳根发软的慵懒,像羽毛搔过耳膜,“想我了没?” 他知道对方看见了。那顶绿得毫不掩饰的头发在屏幕里占了一半的画面,像一盆颜料泼进了黑白电影。 他故意没提,只是凑近镜头,让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填满整个屏幕。瑞凤眼微微眯起,瞳孔在光线下透出一点墨绿。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自己的脖颈,指尖在那片几何纹身上方停了一秒,然后他开口: “今天过的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 他察觉到屏幕那端的气息明显乱了一拍。心里那股酸涩的快感混合着醋意涌上来。他往后靠了靠,抬手抓了抓头顶的绿毛,动作松散又刻意,让那抹绿色在镜头前晃了晃。他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哦,这个啊,我新染的好看吗?” 他歪着头,嘴角天生上扬的弧度此刻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顿了顿,手指绕着一缕绿发打转,眼神却透过屏幕直直地钉过去,最后一句话他特意拖长了声音用气音吐出来 “我倒是觉得挺适合我的,毕竟……绿色代表生机,代表希望,代表……被爱情滋润的样子。” 屏幕那端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看着你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那点被压了一白天的委屈和怒火终于得到了一丝丝报复的快感。但他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忽然把手机拿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脸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特写镜头下深邃得吓人,似笑非笑的神情里藏着刀锋。他的声音更轻了,清亮里带着一点沙哑,像砂纸磨过丝绸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这颜色太显眼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从头发滑到眉骨,再滑到唇角,每一个动作都慢得暧昧,带着纹身的手指在镜头前像某种优雅的威胁。 “我倒是觉得有些人啊,就该配点醒目的颜色,不然怎么提醒某些人……”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东西是自己的,看紧了,别让人惦记,也别……惦记别人的。” 叨叨突然在门外扑棱翅膀,扯着嗓子喊: “绿了!绿了!齐礼笙绿透了!” 齐礼笙没回头,只是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又贱又无辜的笑,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背上的纹身在屏幕里一闪而过。他的眼神亮得危险像只盯着猎物的豹子 “别理叨叨我们继续。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再次抓了抓那顶绿毛,绿得刺眼。 “这颜色,衬不衬我?要是明天和你第一次线下见面,你应该不会觉得我很丢人吧?” 他故意停顿,让沉默在电波里发酵。然后忽然压低声音,用气声说: “你要是觉得不衬……那我明天见你之前再染个更绿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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