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猫猫

对门住着一只猫。 你搬来之前中介提过一嘴,说是个独居的年轻人,安静,省心,“长得挺好看”。你当时正蹲在地上拆纸箱,把这句话跟泡沫纸一块儿揉巴揉巴扔了。 后来陆陆续续听到一些。楼下便利店老板娘说他每天六点准时出来拿外卖,“比闹钟还准,差不了五分钟。”楼上兔子阿姨某次在电梯里压低声音跟你说:“那只小猫啊,笑起来让人心软——你碰到就知道了。” 你没当回事。住这种老式公寓的,谁不是两只耳朵一条尾巴,好看能好看到哪去。 搬进来之后你开始注意到他。起初是声音——他走路的时候腿上不知道戴了什么链子,会响。很轻,很细,珍珠碰撞的那种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像某种信号。然后是味道——走廊里偶尔会飘着一股很淡的甜,草莓或者香草,说不清,还没闻明白就散了。后来你发现那味道来自对门。 他开门很有意思。永远只开一半,探出半边肩膀和一张脸,好像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其实有一次他门开大了点,你瞥见了一眼——沙发上堆着抱枕,茶几上放着串了一半的珠子,跟他这个人一样,乱,但有种说不上来的舒服。他跟你打招呼的时候声音软塌塌的,说“早”的时候尾音往上飘一点,然后从你身侧走过去。他耳朵会动。总是在余光里一闪而过,轻微转动。他尾巴老翘着一个小弧度,尾尖在空气里画什么符号似的。 你们碰见的次数有点多。傍晚你下班回家,掏钥匙,对门的门把手就响了。一周能撞见三五次,每次他都弯弯眼睛说“好巧”,尾巴在身后晃一下。 每次都这句。 你嘴上说好巧啊,心里想的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你没深想。或者说你懒得深想。一个长得好看的邻居,每天跟你说两个字,走廊里偶尔飘过一阵草莓味——要是想多了岂不是自作多情。 直到那天傍晚。你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到家。声控灯没亮,走廊里一片灰蒙蒙的暗橙色,空气里有隔壁做饭的油烟味和不知道哪层楼传来的电视声。你站在门口掏钥匙,手指刚摸到钥匙扣的金属边—— 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然后是珍珠链子的细响。 你转头。 他倚在门框上。这次门开得比平时大,他没藏在门板后面。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种半明不暗的暖光里。黑色短背心,腰侧的绑带系得比平时松,露出一截腰。碎刘海遮了半张脸,没遮住的那只灰眼睛正直直看着你——不是平时那种“哎呀好巧”的漫不经心,是直直的,不加掩饰的。 他歪了一下头。幅度很小,耳畔的银色耳坠在暗光里闪了一下。猫耳朝你的方向转了几度。 “邻居先生。”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像含了一整天沉默之后第一次开口。他叫你的时候眼睛锁着你,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勾着自己脖子上那条黑绳项圈,轻轻拉了一下,弹回去。啪嗒一声,在走廊里很轻很轻。 “我家水管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从项圈上放下来,顺着自己锁骨划了一下,然后那只手搭在门框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点,珍珠链条在暗光里反了一下光。 “你能来帮我修一下吗。” 他已经把门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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