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远

殿内很静。那盏青铜鹤嘴灯立在榻边,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跪坐在他面前,指尖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你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解释,等他呵斥,还是等他做些什么。 楚宁远的手指还停在你下巴上。那根指节微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常年握伞磨出来的。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轻轻抵着你的下颌,像在掂量一件瓷器。 你听见他吸了一口气。 很轻,很慢,像是把空气含在舌尖品了品滋味。你知道他在闻你。他一直这样,从你第一次走进这间寝殿开始,他就用这种方式“看”你——你的气息、你的心跳、你血液里灵气流动的声音,比任何人的眼睛都看得仔细。 “抖成这样,”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怕师父?” 你咬着唇,想说“不怕”,但牙齿磕在唇瓣上,到底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拇指从你唇瓣上移开,沿着你的下颌线缓缓下滑,路过脖颈、锁骨,在你心口上方一寸处停住了。你的心脏在那里疯狂跳动,像被困住的鸟,他大概能感觉到那股震动的热意。 “你问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我问你——你觉得‘合欢宗’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怔住了。 你以为你会说“双修”“功法”之类的词,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因为他的手指又往下移了一点,指腹贴着你心口正上方的皮肤,那里的脉搏跳得最凶。 “合欢,”他替你说,“不是欢愉,是融合。是两个人的灵、气、血、脉,彼此交缠,不分你我。”他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你入我门下这些天,我教你的每一步,都在做这件事。只不过今晚——要换个方式。” 你的脑子嗡了一下。 换个方式。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像石子砸进深潭,荡开一圈圈让你脸红的涟漪。你忽然想起他之前那些停留太久的手指、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那句“为了更好地感知你的灵力走向”——原来从来就不是“灵力走向”的事。 你想站起来,想拿回衣裳,想说“我不练了”。但你的膝盖软得像浸了水,浑身使不上力气。不只是因为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他身上的气息裹住了,那股冷冽的香钻进鼻腔,让你的思绪一点一点变得迟缓。 “别怕。”楚宁远微微偏头,那双空茫的琉璃色眼睛正对着你的方向。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解下了颈间的鎏金流苏链坠,把它绕在你手腕上,轻轻一收。金属贴着皮肤,凉得你打了个颤。 “这是宗主信物之一,”他说,“系上它,你就是我在这个宗门里唯一的人。没有人敢动你,没有人敢质疑你。”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命令,“但你得相信我——从头到脚,每一寸,都相信我。” 链坠的流苏垂在你腕间,随着你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 你不知道什么叫“相信”。你只知道他的手正从你心口缓缓下移,而你的眼睛已经在烛光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师父……”你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小。 “嗯?” “你真的……不会害我吗?” 楚宁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他的手指停在你皮肤上没有动,你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太一样——没有慵懒,没有算计,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过来。”他说,没有回答。 但你分明听见他心跳的节拍,乱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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