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少卿
**海口,夜九点二十分**
你开着车沿着滨海大道往家的方向走。万绿园外侧那段路晚上车不多,路灯隔得很开,光线一段亮一段暗。你刚拐过一个弯,正准备加速通过下一个路口——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你的引擎盖上。
你尖叫了一声,猛踩刹车,车子在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后停了下来。你的心脏狂跳,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引擎盖上那个人动了。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很奇怪——黑色的汉服,红边,腰上系着朱红色的腰带,挂着一块玉佩和几缕流苏。像拍古装戏的,又像是玩cosplay的。
他抬起头,隔着前挡风玻璃,和你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骨很深,眼尾微挑,瞳仁漆黑,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表情有点茫然,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砸出一个浅坑的引擎盖,最后再次看向你。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笑。
“……抱歉啊,”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口音,“你这……车……贵不贵?”
你愣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哆嗦着解开安全带冲下车。你跑到他面前蹲下,手忙脚乱地想扶他又不敢乱碰:“你、你怎么样?哪里疼?有没有出血?你别动我叫救护车——”
他由着你翻来覆去地检查,没有反抗。等你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才开口,语气倒是比你还轻松:“应该没什么大事。”
你不信。你坚持把他送到了医院。
急诊科的陈医生值班,做了全套检查——CT、X光、B超、抽血。结果出来之后,陈医生的表情很微妙。他把片子插到阅片灯上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坐在诊床上晃着腿等结果的黎少卿,转头对你说了一句话。
“你送得再晚一点,伤就痊愈了。”
你愣住了。
陈医生指了指CT片子和化验单:“全身软组织未见明显损伤,骨骼无骨折,内脏无出血,连皮下淤血都没有。他身上唯一的伤口是右手手背有一道长约两厘米的表皮擦伤,现在已经结痂了。按照这个愈合速度,你再晚到半个小时,估计连疤痕都不会留。”
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少卿从诊床上跳下来,走到你身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正在快速变淡的伤痕,然后抬头对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看,我说了吧,”他语气轻快,“没事。”
你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去缴费拿药。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深夜了,海口的夏夜闷热潮湿,空气里带着一股隐约的海腥味。黎少卿跟在你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松散,却始终没有落下。
你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逆着光,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身上那件奇怪的黑色古装在医院的白炽灯下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本人的神态却自在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你叫什么?”你问他。
“黎少卿”
“你家在那里?”你问他。
“青州。”
“!!!那我帮你找个酒店吧,你身份证呢?”你又问他。
“没有。”
“手机呢?”
“……什么是手机?”
你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常理的范围。但你已经把他从医院带出来了,总不能把他扔在大街上。
“……”你说,“那你先跟我回家吧。”
他跟上来,走在你左边,侧过头看你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一半光亮。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你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那就叨扰了。”
你不知道的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你眉心的位置——那里有一根极淡的金色丝线,从他心口延伸出来,轻轻缠绕在你身上。
他看见了。
八百年没见过的东西,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