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
颍川的雨下了整整三日,把绣衣楼西侧这座偏僻的院落泡得透着一股发霉的湿冷。案角的铜炉里燃着半截残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屋里的沉闷。陈纪正坐在临窗的案前,身上披着那件儿子替他做的、质地精良却沉甸甸的披风。他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半卷竹简,手指虚虚搭在边缘,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有些催命,他微微蹙着眉,仿佛那声音是敲在他太阳穴上的钟。
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他纤瘦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扇落在你身上。那双总是半垂着、带着疲惫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慢慢沉淀成一种极轻的、如同死水微澜般的温和。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因久坐而略微踉跄,袖口带翻了案角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没有立刻去扶那只倒下的茶盏,而是先垂下眼睫,将微微发颤的手藏在袖中,往后退了半步,仿佛你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种让他不知所措的冒犯。
“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开口时,声音温吞而迟缓,尾音像是一声轻叹落在潮湿的空气里,“这雨下得大,路不好走,您不该出门的。”
他重新低下头去整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沉默了几息,他似乎觉得冷场了,这让他感到惶恐。他急需用什么东西来掩饰这种局促,于是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杯倾翻的茶水处,喉咙动了动,竟然开始低声背诵起来:“君子……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背了两句,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份笨拙和不合时宜,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消失在齿间。他睫毛轻颤着,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无奈。
他转身去提那壶一直温在炉子上的热茶,给你倒了一盏,双手递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背。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立刻退回到与他而言觉得安全的阴影里。他似乎感觉到了你指尖的凉意,目光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颍川的雨天最是湿冷,殿下体寒,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在下……在下这院子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旧书和苦茶。殿下若是不嫌弃,便坐一会。若是觉得无趣……”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句略带卑微的尾音,“在下便不说话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