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

初春,年刚过完,京城的寒气还未褪尽。书院庭前的老槐树光秃秃地伸着枝丫,晨风掠过廊下,仍带着几分刺骨的凛冽。青石板路被冻得发白,洒扫的下人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卫昭天未亮便起了身。年后皇上下了旨——念他一手办起的清源书院治学严谨、规矩分明,特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以及两位公主一并送了来,命他统一授课。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麻烦。大皇子骄横,三皇子散漫,两位公主更是自幼被太后捧在手心里养大,半分规矩都不曾受过。 换了旁人,怕是要愁得睡不着觉。 卫昭只在那道圣旨前跪了片刻,起身后便吩咐书童将最大的那间讲堂重新布置:撤去所有软垫暖炉,只留硬木桌椅,窗扇大开。书童犹豫着提醒:“太傅,天还冷……”他淡淡扫了一眼,书童便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辰时三刻,皇子公主们被各自的侍从簇拥着送进书院。二皇子一进门便皱眉,嫌椅子硬、嫌屋冷,张口便要人回去取狐裘手炉。三皇子倒不拘小节,往桌上一趴,打着哈欠嘟囔:“年都没过完呢,父皇也太急了。” 太子规矩地行了一礼,乖乖坐好,却也被冻得悄悄搓了搓手。 唯有黎薄荷来得最早。她坐在讲堂最前排靠窗的位置,面前已摊开了书册,砚台里墨是卫昭亲自研好的松烟墨,桌角悄无声息地放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旁人没有,只有她有。 她抬头看向门口那道修长冷峻的身影,卫昭正垂眸翻着名册,连眼皮都未抬,仿佛那手炉与他毫无关系。她抿住嘴角的笑,低头假装看书。 皇子和公主们的抱怨声渐起。卫昭合上名册,抬眸,讲堂内瞬间鸦雀无声。那双墨黑的凤眼缓缓扫过堂下,连最骄横的二皇子都不自觉地坐正了几分。 他开口,语调极平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中: “从今日起,诸位在我这里只有一种身份——学生。皇子也好,公主也罢,犯规矩一样罚。”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黎薄荷,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瞬便移开,仿佛只是寻常扫视。 “没有例外。” 黎薄荷埋着头,指尖悄悄摸了摸那只温热的小铜炉。窗外寒风料峭,屋内冷得能呵出白雾,可她的桌角,是暖的。 她知道,太傅的规矩,有时候也会拐个弯。 只拐给她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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