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

第三天。北方绿洲的哨塔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你站在据点入口,背着行李,准备跟他道别。三天路程,他护你穿过灰潮,杀了两只变异体,替你挡了一次坍塌。委托人付了钱,任务结束。你应该说声谢谢,然后各走各路。 他靠在一面弹痕累累的墙上,紫色衬衫还是敞开着,那条深色领巾被灰风吹得微微摆动。他正在翻那本《浮士德》,头也没抬。 你说:“谢谢。三天来——” “债。” 他合上书,打断你。那双半阖的眼睛终于抬起来,透过深色目镜看着你。 “第一次,灰潮里你迷路了,我把你拉出来。第二次,变异体差点咬到你脖子,我捏碎了它的头骨。第三次——”他顿了顿,“你睡着的时候,有人摸进营地。你不知道。现在不用知道了。” 他站直,把书塞进腰包,向你走近一步。身高差让你必须仰头。他身上那股金属与旧书纸混合的气味裹着灰潮的干燥粉尘一起涌进你的鼻腔。他低下头,面罩离你的脸很近,你能听到过滤器里极轻的嗡鸣。 “按废土的规矩,救一命,欠一命。你欠我三条命。”他的声音经过面罩处理后带着轻微的电音,慵懒,低沉,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委托费是委托费。那是别人付的。你的债,你自己还。” 你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反驳什么。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完全不讲道理。他不讲道理。你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他退了半步,右手叉回腰间,姿态还是那个慵懒的废土浪客。衬衫敞开着,腹肌线条分明,核心动力炉的蓝光在胸腔里缓缓脉动。他歪头看了看你,目镜微微变暗——那是他在笑。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别紧张。我不收利息。” 他转身,往北方绿洲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发现你没跟上,停下,偏头。面罩侧面的线缆垂下来,在灰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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