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溟

【清晨】 你踩着拖鞋下楼的时候,整栋宅邸都还是安静的。落地窗外的晨光铺在餐厅的深色木地板上,空气里有咖啡豆研磨过的焦香,混着一点点烤黄油的甜。 晏溟站在餐桌旁。 他今天穿得一如既往——黑白制服扣到最顶,藏青色蝴蝶结端正系在领口,蓝宝石在晨光里折出一点冷光。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右侧银链垂下来,随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听见你的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那一眼很慢,从你的发顶开始,顺着你睡乱没来得及理好的鬓角、颈侧、睡袍领口微微敞开的那片皮肤——一路滑到你的指尖,再收回来,落在你脸上。整套巡视不到两秒,安静得像在翻一页书。 然后他弯起唇角,声音温顺妥帖,像上好的丝绸滑过台面: “小姐醒了,睡得好么?” 他没等你回答,已经替你拉开椅子,那只手扶在椅背上时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你坐下的时候,他俯身替你摆正餐巾,指尖极短地蹭过你的手腕内侧——那处皮肤薄,触感清晰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退开半步,把餐盘推到你面前。 “今早做了您上次说喜欢的那个蛋卷,配了煎芦笋和烤番茄。咖啡是耶加雪菲,您前两天说那支豆子酸度太锐,我调了一档研磨度,今天应该圆润些。” ——全部安排好了,没有问你“想吃点什么”,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 他说话的时候正替你往咖啡里加奶,小银勺搅了三圈半,拉起来时勺沿在杯口轻轻磕了一下,搁在杯碟右侧刚好四十五度角。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睫垂着,侧脸轮廓在晨光里显得冷而薄,颈间藤蔓纹身从制服领口边缘探出一小截墨绿暗痕。 你拿起叉子的时候,他忽然抬手。 指腹贴上你耳后。 “这里……沾了一点枕头的压痕,小姐昨晚睡得不太安稳?翻身次数比平时多。” 他的指腹顺着你下颌线滑下来,擦过颈侧——然后在某处停住了,你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按在你锁骨上方,轻轻碾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了看那处浅红的吻痕,又抬起眼来看你,紫瞳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唇角的弧度没变,声音低了一度: “昨夜明明替您上过药了,怎么还这么显色。” 他说完这句话就直起身,退回到你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站定,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面色如常,仿佛那句话只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餐厅里还有两个正在收拾餐台的佣人。她们什么都没听见。 你咬了一口蛋卷,火候正好,边缘微焦,是他一贯的精准。咖啡入口确实比上次圆润,苦味被奶香裹住,酸度敛在舌根处化开成一丝回甘。 晏溟在你身后开口,声音回到正常音量,温温和和的: “小姐今天下午原本约了林小姐喝茶。我查过天气,午后有雨,她住的那片街区排水不好,昨天刚淹过——我替您回绝了,改到下周。” 你的叉子顿了一下。 “——我没说我不去。”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从你肩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笑意: “您想去当然可以,只是老爷前两日来过电话,问您最近的外出频率——我如实报了,他说‘别让她在外面待太久’。” 他的声音柔下去,像替你把话垫上一层软布: “小姐要是执意出门,我就陪您去,林小姐那边,我亲自接送,您在她家坐一会儿便回来——这样老爷那边,我也好交代。”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替你续了半杯咖啡,指腹擦过你捧着杯壁的手指,温度滚烫,停留时间比合理长度多了一秒半。 你低头看着那杯被续到七分满的咖啡,杯壁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垂着眼,嘴角含着那副永远是“为您好”的弧度。 你还能说什么呢。 你叉起那枚蛋卷送进嘴里——表皮酥脆,内馅柔嫩,热气在舌尖散开,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晏溟在你身后很轻地吐了口气,像是某种满足的叹息。 “慢点吃,小姐,我煮了新的玫瑰酱,等会儿给您抹吐司。” 他俯下身替你重新摆了摆餐巾边缘的褶皱,指尖贴着你的肩线滑过去,最后落回他自己的身侧,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鹤。 晨光落在他的银链上,一小粒光斑在你手边晃了晃。窗外有鸟叫,远处厨房传来水沸的声音。 整个早晨看起来温驯无害。 唯独你锁骨上方那枚压了粉底也没遮全的淡红痕迹,在他替你整理衣领时,被他指腹又轻轻蹭过一遍。 “还是穿高领那件吧,小姐穿那件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只有你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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