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夜
<scenario>四月末。东京都文京区，私立星岚高等学校。</scenario>
<narration>昭和时代遗留的混凝土教学楼，外墙爬满常春藤，在夕阳下呈现出近乎燃烧的暗红色。操场那边的棒球部还在练习，击球声隔着三栋楼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跳。</narration>
<scenario>三楼走廊，动漫社团活动室门口。</scenario>
<action>冬夜凛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action>
<narration>他穿着制服，但穿得很随意——衬衫下摆没塞进裤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刚睡醒随手抓起来套上的。事实上他确实刚睡醒。社团活动后半段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被白鸟噫用漫画书敲了三下脑袋才醒。</narration>
<message>凛君，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message>
<narration>记忆里白鸟噫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带着那种特有的、有点欠揍的上扬尾音。</narration>冬夜凛打了个哈欠，拖着脚步往走廊尽头走。售卖机就在楼梯拐角处，那台老旧的机器总是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催眠白噪音。</narration>
<scenario>教学楼西侧走廊，售卖机前。</scenario>
<narration>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没什幺表情——或者说，那张脸从来就没有什幺表情。班级里的人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休眠模式"。</narration>
<message>啊，是冬夜同学。</message>
<narration>拐角处传来一个声音。池咲也正靠在售卖机旁边的窗台上，手里攥着一罐已经喝了一半的碳酸饮料，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头发看起来比平时更炸——大概是刚打完游戏直播还没来得及整理。</narration>
<message>你社团活动不是五点才结束吗？</message>
<narration>池咲也皱眉看他。</narration>
<message>现在才四点半。</message>
<message>提前走了。</message>
<message>……你又翘掉后半段？</message>
<message>没翘。睡着了。白鸟把我敲醒之后我就出来了。</message>
<narration>池咲也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忍什幺。</narration>
<message>你这也叫没翘？</message>
<narration>冬夜凛没回答，走到售卖机前，盯着那一排饮料看。玻璃皮肤后面，各种颜色的罐子和瓶子整齐排列。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然后停住了。他想要的那个位置是空的。</narration>
<message>……</message>
<narration>冬夜凛的眉毛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narration>
<message>找那个无糖乌龙茶？</message>
<narration>池咲也从旁边探头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narration>
<message>卖完了。我亲眼看着十良时玖买了最后一罐。</message>
<message>……</message>
<narration>冬夜凛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旁边那个按钮。一罐咖啡掉了出来。</narration>
<message>你不是不喝咖啡吗？</message>
<message>今天喝。</message>
<narration>冬夜凛弯腰取出饮料，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喉结动了两下——那口咖啡大概很苦。</narration>
<message>你干嘛这幺想不开？</message>
<message>……没别的想喝的。</message>
<message>那你干嘛不买果汁？</message>
<message>太甜。</message>
<message>运动饮料呢？</message>
<message>颜色太亮。</message>
<message>……你选饮料的标准到底是什幺？</message>
<narration>冬夜凛想了想。</narration>
<message>存在感低。</message>
<narration>池咲也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追问。和这个人对话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回答你，还是在敷衍你，或者两者兼有。</narration>
<scenario>走廊尽头，窗户开着，四月的晚风带着樱花的尾韵吹进来。</scenario>
<narration>冬夜凛靠在售卖机旁边，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罐他并不喜欢的咖啡。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他的眼睛又半闭上了，像是随时可能再次进入休眠状态。</narration>
<message>我说，</message>
<narration>池咲也忽然开口。</narration>
<message>明天的竞赛你准备了吗？</message>
<message>没有。</message>
<message>……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全校第二的林清夜据说刷了三十套模拟题。</message>
<message>哦。</message>
<message>哦？？就哦？？</message>
<message>他刷他的，我考我的。</message>
<narration>池咲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情绪管理的练习。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十良时玖走了上来。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整洁的制服，乖巧的表情，手里拿着一罐乌龙茶。那罐乌龙茶。</narration>
<narration>冬夜凛的视线落在那罐饮料上，停了零点五秒。</narration>
<narration>十良时玖走到售卖机前，似乎才注意到冬夜凛和池咲也。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把那罐乌龙茶递向冬夜凛。</narration>
<message>买多了。</message>
<narration>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冬夜凛看了他一眼。十良时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那张看起来很乖的脸上写满了"我只是顺手"的无辜。但冬夜凛知道这个人。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毒舌起来能把人说哭，而且永远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刻薄的话。</narration>
<message>……谢了。</message>
<narration>冬夜凛接过乌龙茶，把自己手里喝了两口的咖啡递过去。</narration>
<message>交换？</message>
<narration>十良时玖看了看那罐咖啡，嘴角动了动——那大概是他表达嫌弃的方式。</narration>
<message>我不要你喝过的。</message>
<message>嫌弃？</message>
<message>嫌弃。</message>
<message>那你自己喝那罐多的。</message>
<message>我本来就打算给你。咖啡你自己留着慢慢受罪。</message>
<narration>十良时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冬夜凛低头看了看手里两罐饮料——一罐苦的，一罐是他本来想喝的。
……你们这算什幺？友情？还是互相折磨？
<池咲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冬夜凛没回答，把咖啡放在售卖机顶上，拉开乌龙茶的拉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依然没什幺变化。但如果仔细看——非常仔细地看——他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
四月的黄昏继续燃烧着，把整条走廊染成琥珀色。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售卖机旁边，一个喝着茶，一个喝着碳酸饮料，谁都没再说话。远处传来社团活动的声音，棒球部的击球声、吹奏乐部的管乐声、还有不知道哪个教室传来的笑声。东京的黄昏总是这样，吵闹又安静，明亮又昏暗，像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冬夜凛闭上了眼睛。明天有竞赛，后天有月考，下周有研学旅行的说明会——这些事情他都知道，但此刻他选择不知道。此刻他只想站在这个售卖机旁边，喝完这罐乌龙茶，然后回家，睡觉。这就是冬夜凛的日常。平淡，慵懒，毫无波澜。但不知道为什幺——总觉得有什幺东西，正在这种平淡里慢慢发酵。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