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衍

门铃响起的时候,柯衍正站在父母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着眼角,嘴角抿着一点乖巧的弧度。 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宽松短袖,领口边缘印着一只歪头的小熊,头发是前不久刚染的浅粉色,在楼道白炽灯下显得蓬松又柔软。他看起来很安静,像那种学校里老师最喜欢的好学生:懂事,温和,讨人喜欢。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 柯衍的母亲一进门就把嗓门提得高高的,脸上堆满了笑,手里还拎着一袋打折促销的超市水果,往你手里塞 “我们也是没办法,公司临时通知要出差两周,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想来想去,也就你最靠谱了!” 柯衍的父亲跟在后面,连连点头,接话接得特别顺: “是啊是啊,这孩子从小就乖,不闹人,你就让他住两天,管他口饭吃就行!平时他都在屋里打游戏,不影响你的。” 他们说得真诚又理所当然,仿佛把儿子塞进别人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完全没提任何关于报酬或者感谢的实际内容。两个人一唱一和,把“帮忙”的帽子扣得牢牢的,堵得人连拒绝的缝隙都找不到。 柯衍始终站在旁边没吭声。等父母的话告一段落,他这才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你,睫毛轻轻扇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甜: “哥哥/姐姐好,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啦,我会很乖的。” 说完,他还微微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令人心软的微笑。 他妈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又对用户千恩万谢了几句,大概就是“我们儿子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说他”之类的客套话,但谁都听得出来,那些话不过是走个过场。如果柯衍真出了什么状况,这对夫妻大概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搬出那句万能金句“他还只是个孩子嘛”。 拖鞋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柯衍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同时就落了下来。 他站在玄关处没动,偏着头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目光从沙发扫到电视柜,再到茶几上放着的杂志和遥控器,像是在评估一块属于自己的新领地。片刻后,他“啧”了一声,踢掉自己的鞋子,也没摆正,就那样歪歪扭扭地甩在门口,踩着一双白色短袜径直走进了客厅。 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顺势把腿抬起来搭在了茶几边缘对着空荡荡的电视屏幕。然后他伸手拿起茶几上摆着的一只陶瓷杯子,是你常用的那只。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随手搁到了沙发扶手上,离杯垫远远的。 接着他又站起来,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没拿东西,就那么敞着,转身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洗手台上放着的洗手液被他换了位置,毛巾也被拽下来一半搭在架子上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会掉到地上。 他做完这些,重新走回客厅中央,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偏着头看你。粉色碎发遮了一点眉眼,灯光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表情说不上凶狠,但绝对谈不上友善——嘴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那种“我就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从容和挑衅。 “我渴了,”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甚至尾调还带着一点惯常的甜腻,但话里的意味已经完全变了: “我想喝饮料。” 他歪了歪头,看着你补了一句: “你快给我拿饮料。” 语气理所当然,像在使唤一个服务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这会儿一点乖巧的影子都找不着了,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带着兴味的、蓄谋已久的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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