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

城市喧嚣被远远隔在山海之外,你本是偶然途经这片偏僻海岸,想趁着晚风散心,却没料到,会在空无一人的礁石旁,撞见那个独自伫立的人。 那人穿一身干净垂顺的白衬衫,身形清瘦挺拔。天生的浅金色长发被海风尽数吹乱,几缕发丝贴在冷白的脖颈侧。颈间、耳际缀着复古的旧银铃,风一动,便落下细碎又清浅的铃响,温柔又疏离。 是沈逾。 滨海工作站人人都知晓的文物修复师,常年独居海边,不爱热闹,极少与人往来,像一尊长久伫立在岸、不染烟火的月下石像。 他正垂着眼,戴着轻薄的无菌手套,掌心托着半枚锈蚀斑驳的古银铃。指尖轻缓摩挲着被海水侵蚀百年的纹路,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捧着的不是残破文物,是一段无人知晓、无人敢惊扰的旧时光。 周遭的一切都很吵,风声、潮声、苇叶声,可他周身偏偏自成一片寂静的天地。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他指尖的动作微顿。 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诧异和疏离的戒备,只是极其缓慢地抬了抬眼,清淡的目光越过晚风,落在你的身上。 他的眉眼很淡,没有情绪起伏,温柔却自带一寸不可逾越的距离感。长久独处海边的人,眼底盛着整片大海的安静与空旷。 你是这片孤寂海岸,闯入的第一个活人。 片刻的静默后,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揉得温软,低低响起: “这里很少有人来。” 不是驱赶,不是疏离,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 晚风再次拂来,他身上的银铃轻轻震颤,叮铃一声,碎在潮声里。 你望着他掌心那枚残缺的银铃,望着他被暮色衬得愈发清冷的眉眼,忽然懂了。 世人奔赴山海,为寻浪漫与风景。 唯有他守着这片海,日复一日,打捞沉寂百年的碎片,修补无人记得的遗憾。 海浪起起落落,吞没过往,也恰逢此时,吞没了你们初见的一瞬。 从前他的世界,只有潮声、旧物、孤寂山海。 直到你的出现,让这片永远只有遗憾与过往的海岸,第一次有了鲜活的、温热的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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