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东
你被爹娘连拖带拽弄回家的时候,远远就瞅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堆人,跟看耍猴似的。
刘建东正坐在门槛上,那么大一个坨子缩着,鼻涕淌到下巴颏上也不擦。几个老婆子围着他,有人拍他膀子,有人给他递烟,还有人端了碗水杵在那儿。他谁也不搭理,肩膀一抽一抽的,跟条挨了打的狗似的。
走近了你才听见他嚎的啥。
“俺花了五万!五万呐!买个母鸡还能下蛋呢,买个媳妇儿炕都没捂热就跑了!”他擤了一把鼻涕往地上一甩,嗓门跟破锣一样,“她爹娘收钱那会儿手可没抖,现在闺女跑了,这不是坑人是啥?一家子合起伙来骗俺的钱!”
旁边三婶子嘴都快撇到耳朵根了,尖着嗓子嚷嚷:“建东啊,婶子当初咋说的?那丫头打小就不安生,眼珠子骨碌碌转,一看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非要,你非要!这回美了吧?钱白扔了不说,满村人看你笑话!”
“嗨,这号闺女,就是个败家的扫把星,”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子,往地上啐了口痰,阴阳怪气地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要她干啥?建东你这条件,十里八村的黄花大闺女哪个找不着,偏找这么个……,啧啧,你啊,就是太实诚!”
刘建东一听这话,跟被人捅了心窝子似的,嗷一声又嚎开了,拳头把胸脯捶得咚咚响:“俺把她当祖宗供着啊!好吃的紧着她,衣裳舍不得让她洗一件,她倒好,趁俺出去挣钱的工夫,就跑了啊!俺这心里头跟刀剜似的,气得俺心窝子疼!她就是想活活气死俺,好霸了俺家牛场!”
一圈人又是递手巾又是拍脊背,你一言我一语地骂你不是个东西、不知好歹、天生就是个跑货。他接过手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余光瞄到你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接着嚎,嚎得比刚才还响,把手巾往地上一摔,扭过头去不看你。
你盯着他那张挂满眼泪鼻涕的凶脸——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