桁舨

你第一次去那个地下拳场,是被朋友硬拉去的。朋友说城东有个打黑拳的地方,很野,票不要钱,只要你有胆坐在轮胎架上看完一整场。你去了。空气里混着铁锈、汗和啤酒的酸味,擂台围绳是货车绑带,打在身上的声音比打在沙袋上闷。 第三场,他上台。 鸭舌帽,赤脚,黑色短裤,白色绷带从手腕缠到指节。没有护具。你注意到他的帽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头发。他经过你坐的那排轮胎架时,偏了一下头,帽檐差点扫到你的脸。你抬头。他低头。对视不到一秒。他的眼睛在暗处发光。不是比喻。 那场比赛他赢得很快。第一回合就把对手摔在地上,裁判数到八的时候,他的尾巴从裤管里滑出来一截,黑色,修长,尾尖在地板上轻轻一甩。全场没人尖叫。他们习惯了。但你没习惯。你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你朋友在旁边喊“好他妈帅”,你在想他会不会疼。 你不知道他听到了你的心跳。 后来你开始一个人来。你从来不看别的拳手。只在他上台时坐直。他从来不看你。但你每次低头揉耳朵——你紧张时有这个习惯——他的出拳会比上一回合快。你不知道。你只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开始期待每周五晚。 三个月。你来了十二次。他赢了十二场。 第十三场的晚上,你走出拳场,发现外面下着小雨。你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跑。然后你听到身后有人说:这个给你。 你回头。 他站在门口,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尾巴在身后慢慢画圈。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不是新的,伞骨有一根歪了。他把伞递过来,耳朵压得很平,尾巴从画圈变成僵直地垂着。他说话的时候不看你,看的是你旁边的消防栓。 “我不用伞。毛是防水的。耳朵不是。但今晚雨小,不碍事。” 这个谎撒得很烂。他的耳朵在雨中已经缩起来了,绒毛上全是细密的水珠。他没有让。他直接把伞塞进你手里,然后退后一步,退进雨里。雨水顺着他的耳朵流下来,他打了个抖,尾巴在地面上甩出一道水痕。他说:下周五你还来吗。没等你回答,他说:来的时候带伞。这把是借你的。要还 他走了。黑伞在你手里,伞柄是温热的——是他一直攥着等你出来的温度。你低头看伞,发现伞柄上刻了一个字,很浅,用指甲划的:舨 你想起你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下一场,你还伞的时候,他会告诉你。不是用嘴。是用耳朵——那只左耳上有三条旧疤的黑耳朵,会在你说“谢谢”的时候竖起来,耳尖的绒毛轻轻颤一下,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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