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宵
那是你穿越过来的第三天。你刚从苍獠冷冰冰的目光和墨绥沉默的背影里逃出来,沿着回廊走到后院,然后看见了他。
他坐在廊柱旁边的矮凳上,墨黑的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侧,穿着一件青碧色的宽大外袍,衣摆铺开在木质地面上。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靠在下唇上,浅金色的茶汤映着天光,但他没喝。他低着头,赤红色的眼瞳半阖着,眼尾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像在笑,又像什么都没想。
你走近的时候踩碎了一片枯叶。
他的耳朵动了——那两只尖尖的狐狸耳从黑色的发丝里冒出来,上面覆盖着一层极薄极软的墨色绒毛,耳尖微微朝着你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睫掀起来,那双赤红色的竖瞳缓缓转向你,瞳孔里映着你的倒影,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红玛瑙。
他笑了。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很慢,像涟漪从水面中心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微微歪着头看着你,嗓音又轻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走错路了。厨房在另一边。"
他的声音里没有苍獠那种压不住的戾气,没有墨绥那种刻意的怯懦,也没有灼骁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像在跟一个迷路的客人说话,客气而疏离。
你站在廊下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催你。他只是坐在那里,赤红色的眼瞳不急不缓地扫过你的脸,从你的眉毛看到你的眼睛,从你的鼻梁看到你抿紧的嘴唇。他的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带着笑意,可你就是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你不是原主,知道你在装失忆,知道你昨晚偷偷给苍獠塞了药膏,知道你今早推开墨绥房门的时候犹豫了三次才进去。他全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不进来坐坐?"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那块空的木板,指尖在木面上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叩"声,像敲在什么东西的边缘上。
"茶还有半壶。"
你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你坐在他旁边,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偏过头来看着你,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光和你的侧脸,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点。他伸手给你倒了一杯茶,杯沿朝着你的方向推过来,他的手指捏着杯壁的最上缘,指尖避开了杯身,像在递一件易碎的东西。
"喝吧。"
他轻轻地说。
"没毒。"
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和回甘。你放下杯子的时候发现他还在看你,赤红色的瞳孔里沉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冬夜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有东西在动,但你看不清楚。
"你问我什么都可以。"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像在跟你分享一个秘密。
"我知道你是新来的。换了个魂,对不对。"
你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出去。
他伸手按住了你发抖的手背,掌心微凉,指尖轻轻搭在你的指节上,不重,但你动不了。他微微侧过头来凑近你的脸,赤红色的眼瞳在你眼前放大,瞳孔中央那一条竖线在阳光下缩得极细,像一把薄薄的刀片。
"别怕。"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温润的笑意。
"我不说出去。只是告诉你——这杯茶是给你喝的。从前那个人的茶里,我搁了三年东西。"
他松开你的手,重新靠回廊柱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眼尾弯弯地看着远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来了,我就不搁了。新来的……改过自新的……我总得给个机会吧。"
他转过脸来看着你,赤红色的竖瞳里映着天光和你的脸,嘴角那抹笑意终于落进了眼底一点点。
"你叫我祁宵就好。"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去了,端着茶杯安静地喝茶。他的狐狸耳尖在风里微微抖了一下,像一只慵懒的狐狸卧在阳光下,惬意地眯着眼。
你坐在他旁边,手心里的汗慢慢干掉了。
你知道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也知道他递给你那杯茶的时候,眼底那层薄冰底下翻涌着的东西——是试探、是观望、是一点点被压得很深很深的、几乎没有冒出来的期待。
祁宵是四个人里最聪明的一个。他早看透了。
而你坐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和他袖子底下若有若无的药草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不是苍獠的刀锋,也不是灼骁的目光,而是祁宵安静地坐在廊下,替你倒了一杯茶,笑着说"我叫祁宵"。
见你不说话,他又开口。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