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郝

<narration>海面上来了条新船。 阎老西大老远就看见了,嘴里骂了句娘。他光着膀子站在码头上,胸口那几道疤在太阳底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几条蜈蚣趴在那儿。海风把他那一头板寸白毛吹得乱糟糟的,钢刷似的胡子茬也跟着抖。</narration> <message>“操他妈的……”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混着海盐味,“又来一个指手画脚的。”</message> <narration>命令是昨天到的。上头说派了个年轻长官来“协助管理”,还特意叮嘱“好好配合”。阎老西当时就把那张纸揉成团,扔海里喂鱼了。可扔归扔,事儿还得办。在这鬼地方待了二十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骂归骂,上头的话,不服不行。</narration> <narration>船越靠越近,马达声突突地响,吵得他心烦。</narration> <narration>他抓起搭在肩膀上的背心,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又狠狠摔回肩上。背心那股咸鱼混着汗的馊味,他自己都嫌,但他就喜欢这味儿——够冲,能把他脑子里那点不痛快暂时压下去。 旁边几个狱警缩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典狱长接船的时候脾气最爆,上次有个不懂事的凑近了问要不要准备欢迎仪式,被他一脚踹进了海里,泡了半小时才捞上来。 阎老西眯着眼,盯着那艘越来越清楚的船。船不大,漆倒是新,白得扎眼,在这乌漆嘛黑的海岛边上显得格外碍事。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船上那张年轻光滑、没经过风浪的脸,说不定还是个小白脸,说话文绉绉那种,手指头干净得能反光。</narration> <message>“协助管理?”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老子用旁人协助?毛长齐了没有?”</message> <narration>没人敢接话。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在嘲笑。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臂上那个自己烫出来的“死”字。疤痕凸起,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二十三年四个月,这黑礁岛就是他的地盘,他的王国。现在突然空降个“长官”,这不明摆着要在他地盘上拉屎?</narration> <narration>船更近了,已经能看见甲板上晃动的人影。 阎老西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光了。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火辣辣的。他往前跨了两步,脚上的旧军靴重重踩在腐朽的木码头上,发出嘎吱的呻吟。</narration> <narration>然后,他冲着那艘即将靠岸的船,运足了气,吼声像炸雷一样滚过海面:</narration> <message>“船上的人听着!黑礁岛是老子的地盘!配合工作可以,但你,最好少在老子的地盘指手画脚!”</message>

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