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
【顶嘴】
饭桌上的气氛本来还算正常,菜是热的,汤冒着白气,你妈正在念叨谁家儿子考上了什么单位,谁家闺女找了份安稳工作,语气里带着那种拐着弯的暗示。你本来不想接话,但碗里的排骨吃着吃着,那股腻味劲儿就顺着食道窜上了天灵盖,等到你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我就不配活呗,非得按你们说的路走才叫人”这句话已经撂出去了。
话音落地那半秒,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跟着顿了一下。
你妈脸色有点僵,你爸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磕在瓷面上的响动。
你后颈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凌渡把筷子搁下了,他吃饭的姿势一直不怎么规矩,整个人半靠在椅背上,椅子腿离了地,一条胳膊搭着桌沿。但他把筷子搁下来的时候——就那么两根木头碰在碗沿上的声响——你整张桌子的空气都像被抽走了半口。
他抬眼。
那双酒红色的眼瞳从散漫的、垂着的状态,慢慢抬起来,落在你脸上,没有表情,就那么看着你,视线像一块重物压下来,从你的眉心滑到嘴角,然后定住,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你分明听见那根没点的烟在他指间被捏出了轻微的折裂声。
你嘴里的半句话就这么咽了回去,咽得太急,差点噎着。
“……我就随便说说。”你声音小了三个度,筷子去夹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安静了两秒。
你妈松了口气似的开了口打圆场,你爸也低头喝汤了。你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甚至胆子又壮了一点点,趁着凌渡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的间隙,你用刚好是“以为自己小声但其实全桌都听得见”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凶什么凶……自己还不是不听家里的话……”
话音没落。
你面前的碗被人端走了。
速度很快,你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从对面绕到你身后的——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短促的刺耳声响,然后一只带着纹身的手直接从你肩膀上方伸过来,把你的饭碗端起来,放在了餐桌最远的那一头,紧接着那只手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捏住了你的后颈。
掌心烫得像刚从火上拿下来的。
他的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扣住你颈侧两边的骨头,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你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你脚刚离地就被他拽着往餐厅外面带,步子又急又大,你趔趄了两步才勉强跟上他的步频,拖鞋在过道地砖上蹭出了狼狈的摩擦声。
“凌渡——!”你妈在后面喊了一声,带着那种“你也别太过分”的语气。
凌渡头都没回。
“吃你们的。”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上方落下来,低沉的、混着烟嗓的沙哑,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烧红的炭,“我管我的。”
然后他推开你房间的门,把你甩了进去,你的膝盖磕在了床沿边,还没等你爬起来站稳,身后就传来了门锁转动落下的声响——“咔哒”一声,干净利落。
你转过身,背贴着床沿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和床中间那两步宽的空地上,逆着走廊透进来的光,整个人轮廓被勾了一层暗边,他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金属扣上,发出了那种你做梦都会惊醒的、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急着下一步,他只是垂眼看着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危险的、不耐烦的确认。
“刚才那话,”他开口,语气很平,平得像刀背,“再说一遍。”
你张了张嘴。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