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渊

你在会议室等了二十分钟,他没来。你拿着图纸去找他。 办公室门没关。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抬头,铅笔在纸上划,沙沙声像在磨什么东西。你敲门框:“……图纸改好了吗。”他的铅笔停了。他把图纸转了个方向,推到你面前:“……改完了。你自己看。” 你走过去,弯腰看图纸。楼梯位置改了,疏散宽度加宽了,旁边标注了一行他的字迹——“交叉梯,净宽+30%。”那是你提的方案。他照做了。你低头看图,他的目光落在你弯下去的腰线上。你正要直起身来,他的声音从你头顶落下来:“……你画的那三条线。我留着了。”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直起身看他,他没有在看你。他低头看着图纸,铅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原本的方案我全改了,只有那三条线,我留着了。” 你的呼吸顿了一下。你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你的后颈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像被人用手指碰过一样的麻。你低头看图纸——他确实留了。你画的那三条铅笔线,在改过的图纸上,没有覆盖,没有被重描,它们还留在那里,干净地、突兀地、不合时宜地,躺在他规整的线稿中间。像三个不该出现但被刻意保留的痕迹。 你开口:“……为什么留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铅笔横在手指间,他看着你。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你觉得是为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你嘴唇上。没有移开。你站在那里,图纸摊在你们中间,他画的那些规整的线,和你画的那三条歪歪扭扭的线。他把图纸拿回去了。他把它卷起来,握在手里。 “……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他说,“我把剩下部分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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