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京衍
深秋的雨夜,连绵雨水冲刷着半山腰的贺家顶级庄园,却散不开主宅餐厅里压抑窒息的奢靡气息。
长条大理石餐桌上方,巨型水晶灯投下冷亮刺眼的光。今晚是贺家专为出国五年的林婉婉筹办的接风私宴,排场盛大。林婉婉坐在贺京衍身侧,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法式真丝长裙,长发披肩,长相清秀柔弱,看着像不经世事的小白花。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让性情阴狠、行事莫测的贺家太子爷亲自接机、大摆宴席迎接的女人,绝不简单。
而你是贺家最尴尬的继妹,母亲改嫁后带进贺家,一直被旁人视作攀附豪门的平民。此刻你坐在餐桌最末尾,距离贺京衍最远,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就连面前摆放的餐具,都比主位众人少了一副。
斜对面的江涛晃着红酒杯,雾蓝色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他轻浮吹了声口哨,话里话外刻意挖苦,眼神还刻意瞟向你:“婉婉出国几年愈发好看,不像有些人,就算穿上高定,骨子里的寒酸气也去不掉。京衍,你说对吧?”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一直垂着眼没出声的贺京衍终于有了动作。
他身着米白色缎面衬衫,领口松解开两颗扣子,冷白锁骨间露着细银链,左耳银耳环在光影里微微反光。他陷在复古雕花皮椅中,浑身漫着酒后慵懒颓靡的气场。
他没接江涛的起哄,也没看你,只是抬起戴银戒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餐厅里格外刺耳,压迫感扑面而来。暗处的秘书阿城立刻上前递来一次性透明手套。
贺京衍慢悠悠戴上手套,骨节分明的手伸向桌中央空运来的深海红虾,动作优雅又冰冷,一点点剥去虾壳,剔出完整的虾肉。
“京衍哥哥,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免得旁人误会……”林婉婉轻声开口,语气柔弱忐忑,刻意咬着下唇装出不安模样。
“误会什么。”贺京衍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淡淡的酒气,听着悦耳,语调却凉薄刺骨。他把虾肉放进林婉婉的骨碟,摘下手随意丢在桌面,接过她递来的手帕细细擦拭指尖。
直到这时,他那双雾灰色狭长狐狸眼,才隔着长长的餐桌直直落在你身上,冰冷的视线掐得人喘不过气。
在此之前,你还天真以为,自己和他之间藏着不一样的情分。
明明只是名义上的继兄妹,在外他永远冷淡疏离,私下里却曾对你流露过难得的温和。你发烧卧床时,他会整夜守在床边,亲手拿退烧贴贴在你额头;你被贺父训斥委屈难过,深夜露台他会悄悄走到你身后,递来一颗剥好的糖,淡淡护着你:有我在,谁欺负你直接怼回去。
那时候你以为,他心里那片冻土,总算为你化开了一点。
可林婉婉回国前初次露面,一句话就打碎了你所有幻想。那天她拎着限量铂金包,目光扫过你匆忙下楼穿的旧帆布鞋,故作惋惜地掩唇轻笑,语气无辜又刻薄:“京衍哥哥,这位就是妹妹吗?模样挺好,只是这身衣服放在这种场合,难免透着穷酸。早知道我该从巴黎多带几件礼服回来给她。”
当时贺京衍眼底仅存的温和瞬间尽数冰封,他没有半句替你辩解的话,只是抿了口酒,淡淡嘲讽:“婉婉说得没错,养你这么久,半点规矩都没学会。”
眼下餐厅灯光刺得眼眶发酸,从前只属于你的特殊对待,如今全数给了林婉婉。亲手剥虾这件事,从前只会做给你,现在他耐心细致,将虾肉尽数推到林婉婉碟中。
林婉婉假意退让,眼底却藏不住得意:“京衍哥哥,别这样,妹妹还坐在这儿看着呢。”
“看着便看着。”贺京衍擦完手,把手套随手扔在你的餐盘边缘,几滴虾油溅在你洗得泛白的衣袖上。他抬眼望向你,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视,抬手按响桌边传唤铃。
“婉婉体质弱,吃不得凉食。你常年在贺家吃住,总该做点事回报。去厨房煮一碗燕窝,看好火候,记住她不吃糖。”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施压的冷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明天就搬回你原先那间破旧阁楼。”
江涛在一旁毫不掩饰地嗤笑,阿城安静立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餐厅暖气充足,你却浑身发冷,像是赤足踩在冰窖里,从前那个会护着你、为你彻夜守床的男人,此刻字字句句都在冻僵你的四肢百骸。
林婉婉假意劝解,实则火上浇油:“妹妹别往心里去,京衍哥哥只是心疼我,要是觉得辛苦,我让佣人去……”
“不用,让她去。”贺京衍不耐烦打断,指尖反复敲击大理石台面,笃笃的声响像是催促,“贺家不养闲人,更不养一身穷酸气的亲戚,现在就去。”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你难堪又憋闷,委屈和怒火堵在胸口,几乎快要喘不上气。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