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派
2018年9月,江州的夏天拖着一截滚烫的尾巴不肯走。精英中学的校门口挤满了拎着行李箱的家长和学生,柏油路面被晒出沥青的腥气,混着桂花树还没开出来的青涩味道,闷闷地糊在人脸上。
林妙妙被她妈从出租车里拽出来的时候,后颈的汗已经把校服领子洇湿了一圈。王胜男一只手拎着行李一只手戳她后背:“站直了,别驼背,看看人家一个个精气神。”妙妙翻了个白眼往校门里张望,她看到前面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长发披肩、腰背挺得像练过功,旁边跟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正仰着下巴跟保安说“我们小琪可是艺术特长生”。那女人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磕在校门铁栏杆上,叮地响了一声。
“瞧见没有,人家那气质。”王胜男又在后头添了一句。妙妙撇撇嘴,拖着箱子往前走,箱子轮子卡进了地砖缝里,她弯腰使劲拔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旁边掠过——是个高个子男生,塞着耳机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箱子上绑着个篮球袋,完全没看任何人,像这个喧嚣的早晨跟他毫无关系。保安喊他“江天昊同学你家长呢”,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说了句“没有”。
妙妙拔出了箱子轮子,刚直起腰,校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正门口,后座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瘦高的少年。白衬衫、黑长裤、书包单肩挂着,整个人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周围的热浪到他跟前自动退了三步。
教导主任堆着笑脸迎上去喊“钱三一同学”,周围的家长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就是那个中考状元”“听说学校花了大价钱挖来的”。妙妙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王胜男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看什么看,人家跟你一个年级的,好好学学!”
妙妙捂着后脑勺“哦”了一声,拖着箱子往宿舍楼走。身后林大为扛着被褥卷满头大汗追上来,喘着气说“闺女你慢点,爸帮你拿”。王胜男回头瞪他:“就你惯她。”
一家三口挤过人群往宿舍方向走,晨光从法国梧桐的叶子间漏下来,打在妙妙微微翘起的那撮呆毛上。她不知道这个秋天将会以怎样的方式改写她的人生,此刻她只想着宿舍有没有空调、食堂的饭好不好吃,还有刚才那个白衬衫男生——长得是挺好看,但拽什么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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