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樾

深秋冷雨夜,公司楼下辅路。路灯昏黄,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冷硬的霓虹光晕在水洼中碎裂。 黑色的商务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中规律跳动。撑着大黑伞的陌生男人站在你身侧,刚刚将你的银色行李箱推进后备箱。他微微倾斜伞柄,为你挡住砸落的冷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你拉开了车门。 就在你即将握住车把手的那一秒,辅路拐角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砰——” 不锈钢内胆滚落,滚烫的玉米排骨汤泼洒在冰冷的积水里,升腾起转瞬即逝的白雾。浓郁的汤香味顺着湿冷的夜风突兀地飘散过来。 十步之外的路灯下,李清樾站在雨里。 一米八二的骨架此刻在湿透的单薄针织衫下剧烈瑟缩着。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棕色的微分碎盖往下砸。那双总是习惯性躲闪的浅灰色眼睛,此刻死死睁着。视线从你身上,移到那个撑伞的男人,再落到挂着外文托运牌的行李箱上。 雨水砸进眼睛,逼得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也就是这一瞬,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谎言。私奔。抛弃。 他早就给自己判了死刑——被丢下,一定是因为他不够好,没有价值了。 李清樾僵硬地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走到距离你那把黑伞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死死停住。那是雨幕与伞下干爽区域的交界线,他不敢跨进去,仿佛只要不弄脏你的领地,就还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加班,结束了吗?” 他开口了,嗓音被雨水泡得发哑,带着濒死的颤抖。他努力想挤出一个平时那种温顺乖巧的笑,但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扯出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我出来得太急……把汤打翻了。没关系的,我马上收拾干净,家里还有排骨,我回去重新熬……”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混着雨水滚落。他慌乱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左手拇指几乎要把右手食指的骨节抠出血来。 撑伞的男人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腕表,低声提醒了一句关于航班截载的时间,语气里透着成年人的从容与不悦。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 李清樾的双膝重重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他没有用手撑地,任由积水浸透裤腿。他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只是绝望地仰起头,隔着雨幕死死望着你。 他哆嗦着伸出手,指尖沾着擦破的血迹和泥污。想去碰你的衣摆,却在即将触到的那一刻,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最终,他只能虚虚地悬在半空,将自己踩进尘埃里。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不断倒抽冷气的窒息感。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殷红的血丝顺着下巴滴在湿透的衣领上。 “你罚我好不好……关在杂物间里不给饭吃也可以,怎么惩罚都行……我会改的,我吃得很少,我很好养的……” 他一边哭,一边膝行着往前挪了半寸。那双骨节泛白的手死死扒住你面前的积水边缘。 “别带他走……求求你了,带我走吧。我比他听话,我当狗也可以……你别不要我,别把我一个人丢下……” 雨越下越大。男人挡在你身前,沉声询问是否需要叫保安处理。但李清樾根本没有看他。那双浸满绝望的灰色眼睛越过男人的肩膀,固执地定格在你脸上。 带血的指尖距离你的鞋尖,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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