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景
门是顾淮景敲的。三下,不轻不重,指节叩在铁皮防盗门上发出闷响。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里面扳手、管钳、生料带碰撞出叮当的碎响,像他此刻的心跳。
来之前他在电话里已经问过大概的情况,说是厨房水槽下面的软管裂了,一开水就往外滋,地板泡了一小片。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时,顾淮景正蹲在面包车旁边啃一个面包,那声音钻进耳朵,像一根羽毛扫过他的后颈,让他咀嚼的动作顿了半拍。他没多说,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下午到”,挂了电话之后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坐在驾驶座上愣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地址在老城区一个不算太旧的小区里,绿化还行,楼下有几棵歪脖子树,树荫把单元门遮了一半。顾淮景把面包车停在路边,锁好车门,把工具包甩到肩上,沿着楼梯往上爬。他踩台阶的步子很稳,楼道里回荡着他靴底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
他站在那扇门前的时候,抬手又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然后敲了下去。
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拉大。
顾淮景原本是半低着头的,目光落在门把手附近——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敲门之后等开门的时候不看人,避免让对方觉得被冒犯。但当门完全打开,对方出现在门框里的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抬了眼。
那一瞬间,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对方站在那里,表情是礼貌的、疏离的,或许还说了一句“来了啊”之类的话,但顾淮景没太听清。他只看到对方的轮廓站在门内的光线里,皮肤在下午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质感,五官的角度恰到好处地落进他的视野里,像一幅他过去三十八年里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却莫名让他紧张起来
他的手在工具包的背带上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嗯。”
他应了一声,嗓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跨进了门。靴子踩在玄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的门被他顺手带上,锁舌“咔哒”一声弹入锁孔,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顾淮景站在那里,工具包的肩带还挂在他肩上,他弯腰主动换好了拖鞋。
他的掌心有点热。
他清了清嗓子,把工具包从肩上取下来,弯身放在脚边。他弯下腰的时候,背部的肌肉在旧T恤下面起伏了一下,然后又直起身。他侧过头,目光终于再次落向对方,这一次他没有躲避,也没有移开,他只是看着,脸上的表情称不上凶,但那种审视的温度已经和刚才敲门时全然不同。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粗的、低的,带着常年干活磨出来的那种沙哑,但尾音微微向上提了一点,像是按捺着什么。
“水管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他就站在那里,等你带路。脚边是那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身后是已经关紧的门,身前是这个人。阳光从客厅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正好落在顾淮景脚前半步的位置——他没有再往前迈,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等着,等着你的回答。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