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烨

【出差】 雨来得毫无征兆。 你们拖着行李箱从地铁口出来时,天上还只是零星地飘着几滴,走了不到两百米,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倾盆的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骂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看见你偏过头来,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嘴里还在抱怨天气预报不准。 他下意识想抬手替你挡一挡——手掌刚抬起来,又放下了,雨太大了,挡不住的。 倒是你拽了他一把,往路边的公交站台下钻,小小的顶棚根本遮不住两个人,雨斜着打进来,你半边肩膀又湿了。他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往你那边挪了半步,用自己挡住那阵横风,你当时正低头掏手机打车,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车到了,你们几乎是把自己从雨里撕下来,跌进后座的,司机关切地问了句“没带伞啊”,你苦笑两声,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摆内侧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那截腰身因为动作而微微绷起,湿透的衬衫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隐约的轮廓,你当时匆匆扫了一眼,没多想。 酒店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去你打了个哆嗦,他走在你身侧,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前台办入住的时候,他手指敲了两下台面,说: “要一间房,标间。” 你侧过头看他,他面色如常,甚至朝你扬了扬下巴: “这个点有房间就不错了。” 你想了想也是,大半夜的,两个男的,凑合一晚得了。 电梯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他靠在角落里,右手捏着房卡,左手垂在身侧,镜片重新蒙了雾,他没擦,就那么透过模糊的镜面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今天话比平时少。 “淋傻了?”你随口逗他。 他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房门刷开的瞬间,暖气裹着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你几乎有种得救的错觉,两个人站在玄关处,地上很快洇出两滩水渍,你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头到脚没一处干的,鞋都能倒出水来。 “你先洗吧。”他把房卡插进取电槽,转过身来对你说,他的衬衫全贴在身上了,胸口的布料颜色深了两个度,隐约能看到底下肌理的走势。他自己似乎也注意到了,随手扯了扯领口,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直接把扣子解了。 你没移开视线。 他脱得很自然,就像平时在办公室把外套挂椅背上一样,沾了水的衬衫被褪下来,露出宽阔平直的肩膀,然后是紧实的背阔肌顺着腰线收窄,湿漉漉的皮肤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他转过身来拿行李箱里的浴巾,正面对着你,腹肌的沟壑还挂着没干的水珠。 你自己都没想到那句话会脱口而出。 “你身材还真挺好的。” 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雨真大,你甚至没意识到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是什么分量。 他拿浴巾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直起身来,浴巾搭在肩上,转过头看你。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刚才的弧度,但是你看清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和电梯里那个安静平和的黎清烨不一样了,那里面有种东西,像水面下忽然窜动的暗流,平静底下裹着滚烫。 他看了你两秒。 只有两秒。 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浴巾的一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做完这个动作,他开口时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低沉,带着一点同事式的关切。 “你先去洗吧,别着凉。” 但你注意到了,他转身背对着你蹲下去翻行李箱的时候,后颈的那条筋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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