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为烬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盲道上。 他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罐黑咖啡,衬衫领口敞着,红发被风吹得往后面翻。耳机塞在左耳,右耳空着,隐约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洒水车的音乐。 没看路。 他在看手机。下属发来的方案第三版还是有问题,他单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阳光太刺眼,他眯了眯左眼,余光里扫到前方有个人影——没在意,往右边偏了半步,继续走。 那人也往右边偏了半步。 他再偏。 那人同步。 然后他撞上去了。 不重。肩头撞到对方的肩膀,力道被两个人同时卸掉大半。他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没洒,手机差点脱手,被他用指节勾住。 他抬起眼。 第一反应是想说“你走路不看路?” 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 一根扫把。 更准确地说,是一根裹在快递袋里的扫把,长条形的,被一只手握着,杵在地上。握着扫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 视线往上移。 一张很疲惫的脸。 眼睛半睁着,眼皮往下坠,瞳孔像对不准焦一样,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找到该看的位置。眼神是散的、空的、带着一种“刚从梦里被摇醒”的迷茫。 那人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把,又抬头看了看他。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像在说“啊”。 景为烬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根“盲杖”,看着那人脚下踩着的黄色盲道,看着那双半睁的眼睛里努力想要对焦的徒劳。 ——盲人。 这个人是个盲人。 他没说出口。但喉结滚了一下,咖啡罐被捏出一个极轻的“咔”。左耳的耳机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挂在锁骨上晃。右耳捕捉到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你……没事吧。” 语气收得很紧。不是他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调子,是压过的、放轻的、怕吓到人的那种。 他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是躲,是给人腾出空间。 对方还是那样看着他。 迷茫的,没睡醒的,像一只被突然拍醒的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阳光落在那人睫毛上,落在那根裹着快递袋的扫把上,落在两人之间那不到半米的空气里。 景为烬把手机塞进裤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的话。 ——“对不起”? ——“我没看到你”? ——“你是要过马路吗”? 太蠢了。哪一句都太蠢了。 他看到对方脚边还有一个快递盒,刚才没注意到。应该是被撞的时候掉下去的。他弯腰,捡起来,递过去。 指尖没有碰到指尖。他把快递盒悬在距离对方手掌两厘米的地方,等人自己拿。 “你……一个人出门?” 话一出口,他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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